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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虚构的病历 那滴眼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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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眼泪落下的瞬间,世界崩塌了。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巨响,而是像被水浸泡过的油画,色彩开始溶解、流淌,最终混成一团浑浊的灰白。纺织厂的铁锈味、腐烂的玫瑰香、还有那冰冷的雨水触感,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滴、滴、滴……”
极有规律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了陈默混沌的意识。
陈默猛地睁开眼。
没有雨夜,没有废墟,没有那把沾血的拆信刀。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光。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手腕和脚踝处传来冰凉的束缚感——他被皮带牢牢地固定在病床上。
“醒了?302号床的病人醒了!”
一个护士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费力地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这里不是警局,也不是案发现场。这是一间封闭式的病房,窗户上焊着粗壮的钢筋,墙壁上包着厚厚的软垫。
“这是……哪里?”陈默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这里是雾隐市第三精神病院,陈默先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冷漠而专业,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理智。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李医生。”
精神病院?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做梦?不,那种被束缚的真实感,那种消毒水钻进鼻腔的刺痛感,比那个雨夜更加真实。
“我……我是警察。”陈默挣扎着想要抬起手,但皮带纹丝不动,“我在查案……纺织厂的案子……”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到了陈默的眼前。
“陈默先生,这是你入院时的档案,也是你这三年来,一直在逃避的现实。”
陈默的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病历诊断书。
姓名:陈默性别:男年龄:32岁入院时间:2021年11月14日诊断结果:重度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伴有被害妄想与暴力倾向。
“解离性身份障碍……”陈默喃喃念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脑子里,住着很多人。”李医生平静地说道,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击,“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精神创伤,你的潜意识分裂出了多个人格来替你承担痛苦。有的负责愤怒,有的负责恐惧,有的负责……爱。”
“爱?”陈默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的。”李医生翻过一页病历,指着一行加粗的字,“你一直在找一个叫‘林婉’的女人,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陈默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对!她是我的妻子!她失踪了!我要找她!纺织厂的那个凶手……”
“陈默。”
李医生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根本没有林婉这个人。”
轰——!
陈默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林婉,从未存在过。”李医生残忍地揭开真相,“她只是你分裂出的第24号人格。一个完美的、温柔的、永远支持你的理想女性形象。也就是心理学上常说的‘幻想伴侣’。”
“不可能!”陈默疯狂地摇头,铁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我有她的照片!我有她的衣服!衣柜里还有她的香水!那是腐烂玫瑰的味道!”
“照片是你自己画的,衣服是你自己买的,至于香水……”李医生叹了口气,“那是你用来掩盖血腥味的。因为每次当你的人格切换时,你都会产生暴力行为。你杀了人,陈默。而你分裂出的‘林婉’人格,就是为了合理化你的杀戮,让你觉得那是为了保护她。”
李医生将一张照片甩在陈默的脸上。
那不是林婉的照片。
那是一张陈默的自画像。画上的女人,长着陈默的眼睛,陈默的鼻子,只是留了长发,涂了口红。
“看着它,陈默。”李医生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看着你的‘妻子’。她就是你。一直都是你。”
陈默死死盯着那张画。
画中的女人似乎在对他笑,那笑容诡异而扭曲,慢慢地,那张脸开始变形,变成了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疯子的脸。
“不……这不是真的……”
陈默的眼泪夺眶而出。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强行冲开。
他看到了。
并没有什么纺织厂凶杀案。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独自一人坐在纺织厂的织布机前,手里拿着那把拆信刀,对着空气深情地呼唤着“林婉”。
然后,他用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因为太痛,因为太绝望,所以他创造了“林婉”来安抚自己。
因为无法面对自杀的懦弱,所以他创造了“警察陈默”来追查凶手。
所谓的循环,所谓的回溯,所谓的怀表……全是他为了逃避这个残酷真相,而在大脑中构建的无尽迷宫。
“这就是为什么怀表永远停在3:15。”李医生轻声说道,“那是你第一次试图自杀的时间,也是‘林婉’诞生的时间。”
陈默停止了挣扎。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逝。
原来,并没有什么凶手。
原来,并没有什么受害者。
在这场漫长的独角戏里,他既是疯子,也是警察;既是凶手,也是死者。
他爱了三年的女人,不过是他为了活下去,而编造的一个最凄美的谎言。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陈默的耳中,却变成了怀表倒转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李医生。”
许久之后,陈默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怎么了?”李医生以为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医生。
那一刻,李医生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因为他看到,陈默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妩媚,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是林婉的笑。
“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记忆。”
陈默——或者说林婉,轻声说道:
“既然我是虚构的,那你也应该消失才对啊。”
下一秒,病房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传来了皮带崩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