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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不存在的嫌疑人 纺织厂的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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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的公共洗手池里,水流浑浊且带着铁锈的腥气。
陈默疯狂地搓洗着双手。肥皂沫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在陶瓷池壁上蜿蜒流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红蛇。
“洗掉……洗掉……洗掉……”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指甲在掌心抓出一道道红痕。那把拆信刀已经被他扔进了角落的下水道,但那股粘腻的触感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吸附在他的指纹里。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地冲刷,无论肥皂换了多少次,那种暗红色的色泽始终没有褪去。
陈默猛地关掉水龙头,颤抖着举起双手凑到眼前。
在那昏黄闪烁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那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的血迹。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的毛孔里,从指纹的沟壑深处,一点点地渗出来。就像他的血液不再是红色的,而是变成了这种粘稠、腥臭的暗红物质。
“啊——!”
陈默惨叫一声,抓起洗手台上的干手器,将热风开到最大,对着双手疯狂吹去。热风呼啸,皮肤被烫得通红,但那些“血迹”依然源源不断地渗出,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这就是你的颜色。
这不是外来的血。
这是他的血。
或者说,这是那个“凶手”的血。
陈默跌坐在湿滑的地砖上,大口喘息。他惊恐地意识到,那个在镜子里对他笑的疯子,那个在织布机前自杀的“陈默”,正在通过某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与现在的他融合。
他正在从物理层面,变成那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陈默,你看起来很累。”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在耳边,也不是在身后。声音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陈默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他明明没有说话,明明声带在颤抖中紧闭,但那个温婉的女声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洗手间里。
“你的手脏了,陈默。”
那个声音用着他的声带,说着林婉的台词。
“不……闭嘴!闭嘴!”陈默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直到皮肤被抓破,渗出同样的暗红血丝。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陈队?你在里面吗?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是小赵的声音。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他现在的样子太诡异了——满身是血,双手红肿,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如果让小赵看到这一幕,他会被当成疯子,或者直接被当成凶手逮捕。
“别进来!”陈默吼道。
但声音冲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轻哼。
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小赵那张年轻而困惑的脸出现在门后:“陈队,你没事吧?这血是……”
小赵的目光落在陈默还在渗血的双手上,瞳孔骤然放大。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说“这不是我的血”,想要说“我是被陷害的”。
但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当然是我的血。”
那个声音冷静、残忍,带着一丝戏谑,完全不是陈默原本的语调,“毕竟,只有死人的血,才不会干涸,不是吗?”
小赵愣住了,他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陈队,你在说什么?什么死人?纺织厂里并没有发现尸体啊……”
没有尸体?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
刚才在织布机前,那个“陈默”明明当着他的面刺穿了心脏,鲜血喷涌。怎么可能没有尸体?
除非……
除非那个“陈默”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时空。那个自杀的场景,只是陈默脑海中投射出的幻象。
或者说,那个“陈默”就是陈默自己。他在幻觉中杀死了自己,而在现实中,他只是站在这里,双手沾满了并不存在的血。
“陈队,你的脸色很差,我叫救护车吧。”小赵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
“别动!”
陈默猛地站起身,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力量让他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一步跨到小赵面前,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小赵的手腕。
“听着,小赵。”陈默盯着小赵的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的声音在颤抖和冷酷之间剧烈切换,“忘掉……忘掉你看到的。这里没有血,也没有死人。滚出去!”
小赵被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忽大忽小的眼睛吓坏了。他感觉陈默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会撕碎眼前的一切。
“是……是!陈队!”小赵慌乱地挣脱陈默的手,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洗手间,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血迹依然在渗出,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流淌,而是在皮肤表面缓缓凝固,逐渐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干枯玫瑰花瓣般的痂。
那是“罪”的颜色。
陈默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
指针依然在倒转,但这一次,表盘上的玻璃裂纹中,渗出了一滴鲜红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是一滴眼泪。
一块金属做的表,流下了一滴眼泪。
陈默死死盯着那滴眼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林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那把拆信刀,正在往自己的手臂上刻画着什么。
她一边刻,一边流泪。
而那滴眼泪,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腐烂的玫瑰。
“原来……”陈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清醒,“原来我也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