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你会死的》大田心心

6、第六章：黑暗中的共舞者 黑暗并非虚

　　黑暗并非虚无，它是液态的墨，瞬间填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备用电源！快启动备用电源！”李医生的吼声在黑暗中显得色厉内荏，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陈默——或者说此刻掌控着这具躯体的“林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感受着皮带崩断后手腕传来的剧痛。那是陈默挣扎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但现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陈默的灵魂蜷缩在意识深处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她”，接管了一切。

　　“李医生，你怕黑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陈默的嘶哑，也不再是单纯的幻听，而是通过声带震动，真实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那语调轻柔、缱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谁？谁在那里！”李医生的声音在颤抖。他有严重的黑暗恐惧症，这是他在入职体检时隐瞒的隐私，这个疯子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个声音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就像我知道，你口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折叠刀，其实早就生锈了，根本割不开这软包墙壁，对吗？”

　　李医生惊恐地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他掏出手机想要照明，手指却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无法解锁屏幕。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啊——！”李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机脱手而出，滑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弱的蓝光映照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陈默并没有逃跑。他像一只蜘蛛一样，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那是软包墙壁接缝处的一个凸起。他的长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陈……陈默……”李医生瘫软在地。

　　“嘘。”陈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根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陈默睡着了。现在，是我和你的华尔兹时间。”

　　灯光闪烁了两下，备用电源即将启动。

　　陈默动了。

　　他没有扑向李医生，而是猛地跃向门口。他在赌，赌李医生对黑暗的恐惧会让他失去理智，赌这具身体里潜藏的那个“警察”的格斗本能。

　　当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病房里空无一人。

　　李医生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白大褂。他疯了吗？那个疯子去哪了？

　　他颤抖着去拉病房的门把手。锁死的。这是重症监护室，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李医生，你在找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医生僵硬地抬起头。

　　通风管道的栅栏已经被卸下，陈默正倒挂在通风口，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蝙蝠。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磨尖的牙刷柄——那是他在床上磨了整整三年的“拆信刀”。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陈默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陈默从未有过的狡黠笑容，“但我不想一个人出去。这三年太寂寞了，李医生，既然你揭穿了我的秘密，那你就得对我的余生负责。”

　　“救命！来人啊！302病人逃出来了！”李医生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地拍打着房门上的观察窗。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卫的呵斥声。

　　陈默看着李医生，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那是陈默的眼神。

　　“对不起。”

　　陈默轻声说道。

　　下一秒，他猛地拉下了墙上的消防喷淋开关。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高压水柱从天花板喷洒而下，整个病房瞬间变成了水帘洞。视线受阻，混乱加剧。

　　在水雾的掩护下，陈默像一只幽灵般从通风口跃下，趁着警卫刷卡开门的瞬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李医生身边擦肩而过，冲进了走廊。

　　“抓住他！他疯了！”李医生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但他自己却瘫坐在地上，迟迟不敢追出去。

　　陈默在走廊里狂奔。

　　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脚踝扭伤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不能停。

　　在他的脑海深处，陈默的意识正在苏醒。

　　“你在做什么？那是李医生！他是无辜的！”陈默在意识里怒吼。

　　“无辜？”林婉的声音冷冷地回应，“他试图抹杀我。如果我不出来，我们就会永远困在那个3:15的循环里，变成真正的植物人。”

　　“我不想杀人！”

　　“我们没杀人，我们只是在求生。”

　　陈默冲出住院部大楼，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纺织厂。

　　只有真实得残酷的夜色，和远处闪烁的警灯。

　　他站在雨中，看着水坑里的倒影。

　　倒影里，他依然是那个憔悴的陈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刚才攀爬通风管道时划破的。

　　鲜血流出来，是红色的。

　　不再是那种腐烂的暗红。

　　“我们逃出来了。”陈默对着空气低语。

　　“是的，我们逃出来了。”林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变得微弱，却依然清晰，“但陈默，你记住，我是你的一部分。只要你还感到孤独，只要你还渴望爱，我就永远在你身体里。”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他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在他身后的病房地面上，那块被陈默磨尖的牙刷柄静静地躺着，尖端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三年前，陈默第一次见到“林婉”的地方。

　　也是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真正的真相，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