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你会死的》大田心心

3、第三章：第四道划痕 怀表的震动

　　怀表的震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巨大的压力下崩断了发条。

　　陈默死死盯着手中的表盘。那根原本死死咬合在“3”和“4”之间的分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违和地向后跳动了一格。

　　滴答。

　　不是向前，而是倒转。

　　紧接着是第二格、第三格。指针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时间正在被某种蛮力硬生生地往回拖拽。

　　“不……停下！”陈默试图按住表盖，但那股吸力却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

　　书桌上的那把拆信刀、那张写着“她变成了花”的报纸、还有那件散发着腐烂玫瑰味的风衣，都在这一瞬间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无数黑色的流光，被吸入怀表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人被从万米高空抛下。视线中的景物飞速倒退，雨声从淅沥变成了轰鸣，又从轰鸣变成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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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耳边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刺耳声响。

　　陈默猛地睁开眼。

　　没有卧室，没有书桌，也没有那把诡异的拆信刀。

　　刺眼的车大灯刺破了黑暗，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刮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他正坐在警车里。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没有怀表，只有一把车钥匙和一部正在震动的对讲机。

　　“滋滋……陈队，现场已经封锁了。城南废弃纺织厂，报案人说听到了惨叫声，你最好快点。”

　　是小赵的声音。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段对话，这个场景，这个雨夜……他经历过。

　　这是三个小时前。不，准确地说，这是“第一次”循环开始的那一刻。

　　怀表将他送回来了。送回到了他接到报案，即将前往纺织厂的那个瞬间。

　　“陈队？你听到了吗？”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催促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如果这是回溯，那就意味着他有机会改变一切。他有机会在发现尸体之前，先找到那个凶手，或者……阻止那场死亡的发生。

　　“收到了。”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挂挡，踩下油门，警车咆哮着冲入雨幕。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按部就班地勘察现场。车子刚停稳在纺织厂门口，他就拔枪冲了进去。

　　“所有人听着，我是陈默！立刻疏散周边，我要亲自进去！”

　　他对着赶来的辅警吼道，然后独自一人冲进了那座如同巨兽般的废弃厂房。

　　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雾气，那股腐烂的玫瑰味比记忆中更加浓烈。陈默端着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记得路线，他记得那台织布机的位置，他记得那个“尸体”就在那里等着他。

　　只要比“时间”更快，就能打破这个死局。

　　陈默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那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织布机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陈默的脚步猛地刹住，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织布机前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让陈默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个背影，而是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拆信刀。黄铜刀柄，藤蔓花纹。

　　那个人正低着头，专注地用那块银色的怀表在刀身上比划着什么，仿佛在确认刀刃的锋利程度。

　　“不许动！警察！”陈默厉声喝道，枪口死死指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僵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时，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张脸苍白、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神情中带着同样的惊愕与恐惧。

　　那是陈默自己的脸。

　　“你……”对面的“陈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谁？”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可能。如果坐在那里的是“我”，那站在这里拿着枪的是谁？

　　就在这时，对面的“陈默”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个笑容陈默很熟悉，那是他在镜子里看到过的、属于疯子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对面的“陈默”低声说道，举起了手中的拆信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我等你很久了。”

　　“住手！”陈默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但子弹并没有击中对方。因为在那个瞬间，对面的“陈默”猛地将拆信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

　　陈默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去扶住那个倒下的自己。然而，当他冲到织布机前时，地上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那个拿着刀的“陈默”。

　　只有那台冰冷的织布机，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烂玫瑰味。

　　陈默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拆信刀。刀尖上，正滴落着温热的鲜血。

　　而在他的左手掌心，那块原本应该消失的怀表再次出现。表盘玻璃已经碎裂，指针依然停在3:15。

　　但在那破碎的表盘上，在原本三道划痕的旁边，多出了一道崭新的、深可见骨的第四道划痕。

　　这道划痕不是刻在背面的。

　　它是刻在表盘正面的，直接划破了那根倒转的指针。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织布机上方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

　　镜子里，他满身是血，手里握着凶器，脸上带着那个他曾在镜中见过的、诡异而绝望的笑容。

　　原来，在纺织厂发现尸体的那个雨夜，那个站在尸体面前的警察，并不是目击者。

　　那个拿着刀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