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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左撇子的证词 审讯室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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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藏身。
老张坐在铁桌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女式手表。表盘玻璃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凌晨三点十五分——那是三年前林婉车祸死亡的时间,也是这块表停摆的时刻。
“陈默,认识这个吗?”老张将手表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默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拷在身前。
脑海深处,陈默的意识在疯狂咆哮:“那是婉婉的表!老张,别碰它!那是她的命!”
但现实中的“陈默”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手表,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陌生与回避。
“认识。”林婉控制着声带,语气淡漠,“我妻子的遗物。怎么,这也成了呈堂证供?”
“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的。”老张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在纺织厂舞厅的后台,那个你用来藏匿‘碎片’的柜子里。”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表现出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张队,我已经说过了,我去那里是为了怀念她。这块表可能是我无意中带过去的,或者是……以前她落在那里的。”
“怀念?”老张冷笑一声,“带着死者生前戴的手表去藏尸现场怀念?陈默,你的深情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心理变态的人逻辑总是异于常人。”林婉反击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如果我没记错,刑法讲究的是证据链。一块表,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杀了她?”
“证明不了杀人。”
老张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陈默身后。
“但能证明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老张拿起那块表,突然抓住了陈默的左手腕。
陈默(林婉)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老张将表带绕过陈默的左手手腕,扣紧。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表盘贴着手腕内侧的动脉,一下,一下,跳动着。
“林婉是右撇子。”老张站在陈默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给犯人做按摩,声音却阴冷如蛇,“她写字、吃饭、拿刀……都是用右手。所以这块表,她生前一直戴在左手,为了避免磨损表盘,也为了看时间方便。”
“那又怎样?”林婉控制着陈默反问。
“没什么。”
老张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两步,坐回对面。
“只是突然想起来,陈默你是左撇子。”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扔在桌上。
“签字吧。这是申请精神鉴定的告知书。签了字,你就可以去精神病院躲一阵子了。”
这是一个陷阱。
极其隐蔽,却又致命的陷阱。
对于一个左撇子来说,手表通常戴在右手,以便左手活动不受阻碍,看时间时也只需抬左手。
而现在,这块表戴在陈默的左手。
对于习惯左手的陈默来说,这是极度别扭、极度错误的戴法。
正常的陈默,看到这块表戴在左手,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碍事,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把它摘下来,或者换到右手上。
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种“左手被异物缠绕”的不适感。
脑海里的陈默瞬间明白了老张的意图。
“别动!林婉!别动左手!”陈默在意识深处嘶吼,“那是我的身体!我是左撇子!快用右手去摘表!”
林婉也意识到了。
她控制着陈默的视线落在左手的手表上。
那块表,松垮垮地挂在左手腕上。
只要她控制右手去摘,就能完美通过测试。
这很简单。
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
那块表上,残留着林婉的气息。
那是她生前最爱的表。
那是她“活过”的证明。
一种本能的、属于林婉的占有欲,在那一瞬间压倒了理性的伪装。
就像是被烫到的人会缩手,被针刺到会缩脚。
当老张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表,假装要帮她调整表带时——
林婉失控了。
陈默的左手,猛地缩了回来。
那是一个极其快速、极其护食的动作。
左手紧紧护住右手腕——不,是左手护住了左手上的表,身体微微向□□斜,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更致命的是。
在这个过程中,陈默的右手——那只本该是“主力手”的右手,竟然下意识地抬起,去辅助左手,共同护住了那块表。
那是右撇子的本能。
当左撇子遇到危险,会优先保护惯用的右手。
而右撇子,会优先保护左手(因为左手通常较弱,且戴着重要物品)。
林婉护表的动作,太自然,太流畅,太像一个……视手表如命的右撇子女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张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陈默护在胸前的左手,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表带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捕猎者收网时的寒光。
“抓到了。”
老张轻声说道。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脑海里的陈默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完了……”
“陈默是左撇子。”
老张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精神鉴定书,当着陈默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两半。
“如果是陈默,看到表戴在左手,会觉得碍事,会用右手把它摘下来,或者换到右手上。”
“因为左手是他的‘干活手’,他不喜欢左手被束缚。”
老张将碎纸扔进垃圾桶,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但你没有。”
“你下意识地护住了左手。”
“而且,你护表的姿势……是用右手去帮左手。”
“那是右撇子的习惯。”
“或者说……”
老张指了指陈默的左手。
“那是林婉的习惯。”
“陈默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右撇子。”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块碎裂的手表,在陈默的左手腕上,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反光。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脸,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来。
原本伪装的冷漠与愤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属于女人的妩媚与哀伤。
她(他)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碎裂的表盘,指尖温柔地摩挲着那根停摆的指针。
然后,她控制着陈默的嘴唇,对着老张,露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
“张警官。”
声音变了。
不再是陈默刻意伪装的男声,也不再是林婉模仿的男声。
而是一种中性、飘忽,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声音。
“你真的很聪明。”
“可惜,太晚了。”
“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老张猛地拍案而起:“把他押回去!立刻!通知法医,准备强制体检!我要知道他的神经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两名特警冲进来,将陈默按倒。
在被拖出审讯室的那一刻,陈默(林婉)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老张。
那只戴着表的左手,被反剪在身后,却依然倔强地、死死地攥着拳头。
像是在守护着最后的秘密。
又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示主权。
走廊的灯光昏暗。
陈默被拖行着,双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脑海深处,陈默的意识已经彻底崩溃。
他看着那只左手,看着那块表。
他突然意识到,林婉并没有输。
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虽然暴露了她,却也让她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融合”。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寄生者。
她是这具身体的……共犯。
“带我回家……”
陈默的嘴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呢喃。
不知道是在叫林婉,还是在叫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