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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提线木偶的独白 阳光透过百 ...

  •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光刃,将病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

      陈默坐在病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有着极其细微的、富有韵律的颤动——那是林婉生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属于“陈默”的意识被压缩成了一个微小的黑点,蜷缩在记忆宫殿的角落里,透过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绝望地注视着这一切。

      “陈默,这是你的辩护律师,赵律师。”

      老张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赵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鹰。他扫视了一圈病房,目光在陈默缠着绷带的大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陈默先生,你好。”赵律师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关于‘11·14’碎尸案,检方掌握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我是来帮你做无罪辩护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对我绝对诚实。”

      “当然。”

      陈默开口了。

      声音平稳,语调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这是林婉的声音。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林婉完美模仿出的、陈默在极度冷静状态下的声音。

      脑海深处的陈默在尖叫:“别信他!老张!他是假的!我是陈默!她是林婉!”

      但现实中,他的声带纹丝不动,只有林婉在操控着这具躯壳。

      “赵律师,请问。”林婉控制着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单刀直入:“警方在你的公寓下水道里发现了林婉的指甲,在你的车后备箱里发现了鲁米诺反应。你承认你杀了她,但你的供词前后矛盾。一会儿说是激情杀人,一会儿说是梦游。陈默,我要听真话。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承认杀人,就是死刑或无期。

      如果坚持梦游,需要极其复杂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且成功率极低。

      脑海里的陈默想要大喊:“是我杀了她!是我!快把我抓走!让我下地狱!”

      但林婉接管了语言中枢。

      她控制着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恰到好处的痛苦与迷茫。

      “赵律师,”她轻声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赵律师皱眉。

      “是的。那晚……我喝了很多酒。我回到家,看到婉婉……她穿着那件红裙子,在跳舞。”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手,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我想抱她,我想告诉她我错了,我不该冷落她……但我一碰到她,她就碎了。”

      “像瓷器一样,碎了一地。”

      “我吓坏了。我……我可能是在清理碎片的时候,划伤了手,或者……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不想让她烂在泥里。我想把她拼起来。”

      完美的表演。

      这番话,既解释了血迹和碎片的来源,又塑造了一个深情而崩溃的丈夫形象,最重要的是,它模糊了“杀人”的主观故意,将其引向了“精神错乱”或“意外”。

      赵律师盯着陈默看了许久,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

      “精神错乱辩护……”他喃喃自语,“风险很大,但如果能证明你当时处于解离性漫游状态……”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好吧,陈默。我会往这个方向准备。你需要配合我做一次精神鉴定。记住,在鉴定中心,也要保持这种……‘破碎’的状态。”

      “谢谢。”林婉控制着陈默点头。

      赵律师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老张和陈默。

      老张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那根永远抽不完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病床上的“陈默”。

      “演得不错。”老张突然开口。

      脑海里的陈默猛地一颤。

      “老张!老张你发现了!快抓我!”

      现实中,陈默(林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张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老张走进房间,将烟头按灭在窗台的易拉罐里。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

      “陈默是个粗人。他紧张的时候会抖腿,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高兴了会拍大腿,难过了会灌酒。”

      老张伸出手,突然抓住了陈默的左手手腕。

      陈默(林婉)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现在的你,”老张盯着陈默的眼睛,声音低沉,“坐姿端正,双手交叠,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太稳了。”

      “稳得像个死人。”

      老张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陈默手里。

      “吃吧。”

      陈默(林婉)接过苹果。

      她没有像陈默那样一口咬下去,而是控制着右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折叠水果刀。

      唰、唰、唰。

      刀光闪烁。

      果皮连绵不断地落下,薄厚均匀,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老张看着那条果皮,瞳孔微微收缩。

      陈默是个连泡面都煮不熟的家伙,他切苹果从来都是连皮带肉乱啃,或者切成狗啃一样的大块。

      他绝对不会削苹果。

      更不会削得这么完美。

      “林婉以前是学钢琴的,”老张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她的手很巧,也会做针线活,会削苹果。”

      空气瞬间凝固。

      脑海里的陈默疯狂地撞击着意识的壁垒:“他在试探你!别削了!快停下!把苹果扔了!”

      林婉停下了刀。

      她抬起头,看着老张,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张队,人都会变的。经历了这种事,我也许……突然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事呢?”

      “是啊,人会变。”

      老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停住了。

      “陈默,你知道吗?三年前,林婉出车祸那天,我就在现场。”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手猛地一僵,刀尖刺破了指腹,渗出一滴血珠。

      “她的血流了很多。”老张背对着陈默,声音冷得像冰,“但我记得很清楚,林婉是右撇子。”

      “她写字、吃饭、弹琴,都是用右手。”

      老张回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默正在削苹果的——左手。

      “可你这几天,吃饭、写字、削苹果,用的全是左手。”

      “而且,刚才赵律师问你话的时候,你下意识地去摸左手手腕上的表。”

      “陈默不戴表。但林婉戴。”

      “那块表,是她的遗物,现在应该在我的证物袋里。”

      老张推开门,走廊的光线照在他半张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阴晴不定。

      “好好休息,‘陈默’。”

      “明天精神鉴定见。”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林婉)坐在床上,左手依旧维持着削苹果的姿势。

      那滴血珠从指腹滚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脑海深处,陈默发出了绝望的狂笑。

      “他知道了!老张知道了!林婉,你输了!我们要完了!”

      然而,现实中的“陈默”却缓缓放下了刀。

      她(他)拿起那个削得完美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知道又怎么样?”

      林婉控制着陈默的嘴唇,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了一个凄美而残忍的笑容。

      “现在的我,就是陈默。”

      “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只要这具身体不崩溃,只要你不出来捣乱……”

      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温柔地抚摸着。

      “我们就是无懈可击的。”

      “对吗?亲爱的。”

      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仿佛在与体内的陈默共舞。

      而在那黑暗的深渊里,陈默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林婉不仅仅是在伪装。

      她是在享受。

      享受这具身体,享受这个身份,享受这种将全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妻子。

      她是寄生在陈默尸体上的……女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提线木偶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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