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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左手画出的圆 市一院特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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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特护病房,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怪诞气息。
陈默被皮带死死固定在病床上,四肢呈“大”字型张开。
他的左臂被单独抽离出来,绑在床边的金属护栏上,手腕处垫着厚厚的棉垫,却依然被勒出了青紫的淤痕。
老张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肌电图报告,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肌肉萎缩,神经传导阻滞……你的左手废了,陈默。”
老张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是因为长期过度使用造成的劳损,就像……就像一个钢琴家没日没夜地练琴练了三年。”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脑海深处,那个属于“陈默”的意识正在疯狂撞击着壁垒,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放开我!那是我的手!林婉,你给我滚出来!”
但回应他的,只有左手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不是肌肉的疼痛,而是神经被强行撕裂、重组的痛楚。
“啊——!”
陈默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那只被判定为“废了”的左手,突然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猛烈地挣扎起来。
皮带勒进肉里,鲜血渗出,染红了棉垫。
“按住他!”老张大吼。
两名护士冲上来,死死按住陈默的肩膀。
“不……不要……”
陈默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
但他的左手却停了下来。
它静静地垂在床边,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病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陈默的左手猛地抬起,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它越过了床栏,伸向了墙壁。
那里有一块因为受潮而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
“拦住他!”老张扑了上去。
但太晚了。
陈默的左手食指,狠狠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涌出。
然后,那只手按在墙上,开始移动。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在灰白的墙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老张停住了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懂了那个动作。
那不是乱涂乱画。
那是一个圆。
一个正在闭合的、完美的圆。
陈默的左手画得很慢,很用力。
指尖的皮肉被磨烂,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执着地画着。
鲜血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像是一道道血泪。
“婉婉……”
陈默的嘴里,发出了林婉的声音。
那是绝望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救我……陈默……救我……”
老张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陈默的左手手腕。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只手不像活人的手,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死肉。
“停下!陈默!你清醒一点!”老张大吼。
但陈默听不见。
他的意识已经被拖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
在那个漩涡里,他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纺织厂废弃的舞厅。
林婉穿着那件红色的裙子,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镜子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圆。
一个永远无法闭合的圆。
“陈默,你看,这个圆画不圆。”
林婉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因为我的心缺了一块。”
“你把它拿走了。”
“你把它吃掉了。”
画面一转。
陈默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对着林婉的左手比划。
“不……我不想……”
现实中的陈默疯狂地摇头,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面颊。
但他的左手却越画越快。
那个圆,越来越完整。
最后的一笔。
只要连上那一点,就是一个完美的圆。
“不要!”
老张看出了端倪,他想要掰开陈默的手指。
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墙缝里,死死地抵住墙面。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后一笔,连上了。
一个鲜红的、完美的圆,出现在墙壁上。
而在圆的中心,林婉用指尖蘸着血,写下了一个小小的字。
那是一个“救”字。
但这个“救”字,是反着写的。
就像是从镜子里看到的一样。
“啊——!”
陈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病床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下,指尖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那个血色的圆,在灯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老张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字。
反写的“救”。
镜子里的字。
“镜子……”
老张猛地转过头,看向病房角落。
那里有一面为了观察病人而设置的单向玻璃镜。
镜面漆黑,映照出病房里的一切。
也映照出那个血色的圆。
而在镜子里,那个圆并不是红色的。
它是黑色的。
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老张……”
病床上的陈默突然开口了。
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那是陈默自己的声音。
老张猛地回过头。
陈默睁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了之前的浑浊与诡异。
“老张,救我……”
陈默看着老张,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在里面……林婉在里面……”
“她没死……她被关在镜子里……”
“三年前……我没有杀她……”
“我是把她……关进去了……”
陈默颤抖着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指着墙上的血圆。
“那是她画的……”
“那是求救信号……”
“她一直在里面看着我……看着‘我’用她的身体活着……”
“老张,砸了那面镜子……”
“求求你……砸了它……”
老张看着陈默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诡异血圆。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
如果林婉真的被关在“里面”。
那么,这三年来,在他们身体里争夺主导权的……
究竟是谁?
是老张一直以为的“林婉的人格”?
还是……
老张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对准了那面单向玻璃镜。
“砰!”
枪声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响。
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而在那些裂纹的缝隙中,并没有流出玻璃碎片。
而是流出了一种粘稠的、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腐烂玫瑰的恶臭,顺着墙壁缓缓流下,汇聚成一只只细小的黑色手掌,向着陈默的病床抓来。
“啊——!”
陈默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对着虚空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仿佛要抓住那些黑色的手掌。
“不!别过来!”
陈默的嘴里发出了林婉的尖叫。
“陈默!快跑!它们来抓我了!”
老张惊恐地发现。
陈默的左手手腕上,那块原本应该被没收的、碎裂的女式手表,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地倒转。
三点十五分。
三点十四分。
三点十三分……
时间,正在倒流。
倒流回那个雨夜。
倒流回那个……林婉被关进镜子里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