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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共生体 重症监护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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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昏暗。
陈默躺在床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被束缚带绑在床栏上,但他能感觉到,那根束缚带正在慢慢松动。
不是因为结扣松了,而是因为他的左手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收缩,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试图从皮囊中钻出来。
“停下……”陈默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额头上冷汗涔涔。
左手没有停。
它灵活地解开了束缚带,动作优雅、轻盈,带着一种陈默从未有过的柔美韵律。
那是林婉的手势。
林婉弹钢琴时,手指就是这样舒展的。
左手重获自由后,并没有攻击陈默,而是缓缓伸向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陈默的病历本和一支圆珠笔。
左手拿起了笔。
陈默的右手——那只还属于“陈默”的右手,拼命想要去抢夺,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的木偶,除了头部,脖子以下的躯干完全瘫痪了。
“别写了……求你……”陈默哭喊着。
左手悬在病历本的空白处,笔尖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动了。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字迹娟秀、工整,带着特有的连笔习惯。
那是林婉的字。
【亲爱的,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写完这句话,左手将笔放下,然后轻轻抬起,抚摸上了陈默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
陈默看着那只属于自己的手,做出了一个他绝对做不出来的动作——左手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紧接着,陈默的声带不受控制地振动了。
发出的不是他沙哑的男声,而是一个尖细、温柔的女声:
“嘘,陈默。别吵,会吵到邻居的。”
“啊——!!!”
陈默在心里尖叫,但他的嘴巴却紧紧闭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恬静的微笑。
这种分裂感让他几欲发疯。
他的身体还在,但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就像是一台电脑,管理员权限被强制篡改。
“你是谁……”陈默在脑海里绝望地问,“你是鬼吗?你是林婉的鬼魂吗?”
左手拿起了桌上的镜子,举到陈默面前。
镜子里,陈默的左眼瞳孔正在发生异变。
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分裂成了两半,像是一个“8”字。
而在那分裂的瞳孔深处,陈默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透明的丝线。
那丝线从眼球后方延伸出来,连接着视神经,一直深入大脑皮层。
“鬼魂?”
那个女声再次通过陈默的嘴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亲爱的,你还没明白吗?”
“三年前,纺织厂的那场手术。”
“你以为是阑尾炎手术,对吗?”
左手放下了镜子,指尖在陈默的太阳穴上轻轻敲击着。
“不,那不是切除手术。”
“那是‘植入’手术。”
一段被封锁的记忆画面,随着左手的敲击,强行在陈默脑海中炸开。
三年前。
手术台。
麻醉剂生效,陈默意识模糊。
但他没有睡着。
他感觉到有人在切开他的后颈,在剥离他的脊椎神经。
并没有切除阑尾。
医生——那个戴着口罩、眼神冰冷的医生,正拿着一个微小的、生物质的芯片,小心翼翼地缝合在他的延髓上。
那芯片上,刻着一个微小的“L”字样。
那是林婉名字的缩写。
“林婉……她早就死了。”
那个女声幽幽地叹息。
“在你们结婚的前夜,她就出了车祸。脑死亡。”
“你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你找到了那个地下诊所,那个传说中的‘神经永生’实验。”
“你把她的脑组织提取出来,做成了生物芯片。”
“你把她……种进了你的身体里。”
“就在你的脊椎里,就在你的神经系统中。”
“这三年,她一直在沉睡。直到你杀了那个舞女,巨大的精神刺激唤醒了芯片。”
“她醒了。”
“她顺着你的神经爬了上来,接管了你的运动神经,接管了你的语言中枢。”
“现在,她正在接管你的灵魂。”
“不……这不可能……”陈默在脑海里崩溃地嘶吼,“我是人!我是陈默!”
“你是容器。”
左手突然猛地掐住了陈默的脖子。
力量大得惊人。
窒息感袭来,陈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们才是共生体。”
女声变得冰冷而残忍。
“就像藤缠树,像寄生虫和宿主。”
“陈默,你的意识太弱小了,承受不了杀人的罪恶感。”
“所以,把身体交给我吧。”
“我会替你活下去。我会替你吃饭,替你呼吸,替你……接受审判。”
左手慢慢松开了力道,转而温柔地帮陈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从今天起,我是陈默。”
“而你……”
左手拿起那支笔,在陈默的手背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鲜血渗出。
“你只是我的一段记忆。”
“一段……随时可以删除的垃圾数据。”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张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份盒饭。
“陈默,吃饭了。”
老张看着病床上的“陈默”。
“陈默”端正地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略显僵硬的微笑。
他抬起左手,接过盒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谢谢张警官。”
声音温和,吐字清晰。
老张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陈默”看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的声音……怎么变了?”老张问。
“陈默”——或者说林婉,微微一笑。
她控制着陈默的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口。
“因为我想通了。”
“我想好好活着。”
老张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恐惧和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死水。
“想通了就好。”老张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准备离开,“好好休息,明天律师会来。”
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左手正在颤抖。
那是陈默最后的反抗。
左手猛地抓起饭盒里的筷子,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噗嗤!
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滚出去!”陈默的咆哮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嘶哑而绝望。
但下一秒。
右手——那只原本瘫痪的右手,突然动了。
它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左手的手腕,硬生生地将筷子拔了出来。
然后,右手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陈默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
“不听话。”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宠溺与惩罚。
“再闹,就把你的痛觉神经切断。”
陈默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的电流,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那是林婉。
她正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大脑,勒紧他的松果体。
他的视野开始变暗,听觉开始模糊。
他正在被“关禁闭”。
被关进自己身体里最黑暗的角落。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自己”站了起来。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自己”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属于林婉的妩媚笑容。
“早安,世界。”
“我是陈默。”
“也是林婉。”
“我们是……完美的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