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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第十三次钟声 法庭的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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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雨声。
陈默站在被告席上,双手被镣铐锁住。
四周是旁听席,坐满了人。
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所有人的脸都被一团模糊的马赛克覆盖,像是一张张曝光过度的底片。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老张,脸部清晰可见。
老张穿着警服,但脖子上却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的不是笔录本,而是一把止血钳。
“肃静。”
审判席上,法官敲响了法槌。
咚。
声音沉闷,不像是木头敲击木头,倒像是锤子砸在胸骨上的声音。
陈默猛地一颤。
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被告人陈默,关于三年前‘11·14’纺织厂碎尸案,现在进行最后陈述。”
法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奇怪的回音,仿佛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
陈默抬起头,看向法官。
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戴着白色的假发。
但那张脸……
那是一张巨大的、苍白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陈默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我……”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我没有……”
“没有什么?”法官——或者说那面镜子——打断了他,“没有杀人?没有分尸?还是没有把她藏起来?”
“反对!”
陈默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律师没有脸,他的头是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控方在诱导被告人!”电视头律师尖叫道。
“反对无效。”法官冷冷地说,“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咚。
第二下法槌。
陈默感觉自己的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
“啊!”他惨叫一声。
旁听席上的“马赛克人”们开始骚动,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话,而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腐肉上振翅。
“被告人,请控制你的情绪。”法官说,“我们正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仪式?
不是审判吗?
陈默惊恐地看向四周。
原本庄严的法庭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墙壁上的国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
木质的栏杆开始软化,变成了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还在微微搏动。
头顶的吊灯拉长了,变成了一排排刺眼的手术无影灯。
“不……这不是法庭……”陈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镣铐却越收越紧,勒进了肉里。
“这是哪里?”他嘶吼道。
“这是你的潜意识深处。”
说话的不是法官,而是那个电视头律师。
律师头上的屏幕雪花散去,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林婉的照片。
一张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照片。
“陈默,醒醒吧。”电视里的林婉开口了,声音凄厉,“根本没有什么庭审。你已经在禁闭室里昏迷三天了。”
“你在逃避。”
“你在构建这个法庭,试图用‘法律’来审判自己,从而获得某种虚假的救赎。”
“但法律救不了你。”
“只有真相能救你。”
“胡说!”陈默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有律师!我有权利!我要上诉!”
“上诉?”
法官那张镜子脸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牙龈。
“这里是你的大脑皮层。我是你的超我。我是你的道德审判官。”
“而现在,本庭宣判——”
法官高高举起了法槌。
那法槌变了。
变成了一把巨大的、生锈的骨锯。
“被告人陈默,犯有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以及——逃避现实罪。”
“数罪并罚,判处——”
“极刑。”
咚!
第三下法槌落下。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咚!
第四下。
他的肺叶开始萎缩。
咚!
第五下。
他的视力开始模糊。
……
法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每一下,都敲在陈默身体的一个器官上。
法庭彻底消失了。
陈默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四周是绿色的手术布单。
那个“法官”脱掉了法袍,穿着满是血污的手术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那把骨锯。
而那个“电视头律师”,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术刀和止血钳,冷漠地看着他。
旁听席上的“马赛克人”,变成了无数瓶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的,不是器官。
是林婉。
无数个林婉的碎片,在液体中沉浮,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麻醉剂失效。”电视头护士冷冷地播报。
“加大剂量。”法官(主刀医生)说。
“不!我不做手术!我没病!”陈默疯狂地挣扎,但他被皮带死死地绑在手术台上。
“你有病。”
医生俯下身,那张镜子脸贴得陈默极近。
“你的病,叫‘遗忘’。”
“你把她切碎了,藏在心里。现在,我们要把你切开,把她找出来。”
“这是第十二次敲击。”
医生举起了骨锯。
“不——!”
陈默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尖叫。
滋——!
骨锯切开了他的胸膛。
没有血。
从胸腔里飞出来的,是无数只黑色的蝴蝶。
那是被压抑的记忆。
蝴蝶扑腾着翅膀,在手术室里乱撞。
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印着一个画面。
画面里,陈默正举着刀,对着镜子疯狂地挥舞。
镜子碎了。
镜子里的林婉倒下了。
血溅了一地。
“看到了吗?”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就是真相。”
“第十三下。”
医生放下了骨锯,拿起了一把巨大的锤子。
“这是最后的宣判。”
“我要敲碎你的‘自我’,唤醒那个沉睡的‘本我’。”
“只有疯子,才能在这种地狱里活下去。”
“准备好了吗?陈默。”
“第十三下钟声,响了。”
咚!!!
这一声巨响,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
陈默感觉自己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意识瞬间断裂。
黑暗吞噬了一切。
……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他流出了眼泪。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真的消毒水味,不是幻觉里的那种腐烂味。
“醒了!医生!病人醒了!”
一个护士的声音在耳边惊呼。
陈默艰难地转过头。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床边站着几个医生,正在检查仪器。
而在角落里,老张正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陈默嗓子干哑,“我在哪?”
“市一院。”老张走过来,掐灭了烟,“你在看守所突发心梗,昏迷了三天。”
“庭审……推迟了。”
陈默大口喘着气,看着天花板。
是梦?
那个法庭,那个手术台,都是梦?
“水……”陈默说。
老张倒了杯水,扶起他喂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让陈默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老张。”陈默看着老张的眼睛,“我是不是……疯了?”
老张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块破碎的镜片。
“陈默,这是我们在你手里发现的。”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死死攥着它,手心都被扎烂了。”
陈默看着那块镜片。
镜片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但在那张脸的旁边,还映出了另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林婉的脸。
她正趴在陈默的肩膀上,对着镜片外的老张,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胜利的微笑。
“不……”
陈默瞳孔地震。
“怎么了?”老张问。
“她……”陈默颤抖着指着镜片,“她在笑……”
老张皱着眉头看向镜片。
“陈默,这里面只有你自己。”
“你看错了。”
老张把证物袋收起来,转身对医生说:“他精神还不稳定,建议转去精神科重症监护。”
医生点了点头。
两个护工走过来,给陈默打了一针镇静剂。
“不……别打……”
陈默无力地挣扎着。
随着药液注入血管,他的意识再次模糊。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来自耳边。
是来自他的脑海里。
那是林婉的声音,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戏谑。
“亲爱的,庭审结束了。”
“法官判了我们无期徒刑。”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就在这具身体里。”
“直到……腐烂。”
陈默想尖叫,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从他的脑海深处伸出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大脑皮层。
那是林婉。
她回来了。
彻底地,回来了。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第十三下钟声,终于落下了余音。
当——
那是葬礼的钟声。
也是婚礼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