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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血肉拼图 禁闭室的灯 ...

  •   禁闭室的灯光惨白如纸,没有一丝阴影,因为光源来自四面八方,连地板都在发光。

      陈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贴在墙角。

      他的脸紧贴着墙壁,鼻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蜡笔味,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

      他缓缓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

      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画。

      不是用笔,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干涸的有机物涂抹上去的。

      那是无数根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它们被切下来,按在墙上,蘸着自身的血,画出了无数双眼睛。

      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

      每一根断指的切口都平整光滑,指纹清晰可见。

      而在这些断指画的正中央,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大字:

      “你少了一块,我也少了一块。”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干呕起来。

      他认得那些指纹。

      那是林婉的。

      她喜欢弹钢琴,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厚厚的茧。

      “呕……”

      陈默跪倒在地,双手抓挠着地面。

      这里不是看守所。

      看守所的墙壁是水泥的,是粗糙的。

      而这里的地面……是软的。

      他低下头,手指深深陷入了地板里。

      那不是水泥地,那是一层厚厚的、苍白的皮肤。

      他在林婉的皮肤上爬行。

      “吱呀——”

      厚重的铁门开了。

      老张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走了进来。

      在这个充满了血肉气息的房间里,老张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蜡像。

      “吃饭。”

      老张把餐盘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默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个餐盘。

      不锈钢的盖子紧紧扣着,上面映出陈默扭曲变形的脸。

      “我不饿……”陈默向后退缩,背部紧紧贴着那面画满断指的墙,“拿走……拿走!”

      “这是规矩。”老张的声音没有起伏,“不吃,会死。”

      “死?我已经死了!”陈默歇斯底里地吼道,“这里到处都是鬼!墙上是鬼,地上是鬼,你也是鬼!”

      老张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悲悯。

      “打开看看。”老张说。

      “我不看!”

      “打开。”老张的命令不容置疑。

      陈默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餐盘盖。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餐盘盖跳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心脏。

      他咬紧牙关,猛地掀开盖子。

      没有饭菜。

      没有馒头,没有咸菜。

      在那洁白的瓷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暗红色的肉条。

      它被切得很整齐,大约五厘米长,像是一截风干的腊肠。

      但在肉条的一端,连着一根白色的线头。

      那是缝合线。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记忆如闪电般击穿了他的大脑。

      三年前。

      阑尾炎手术。

      他在手术台上醒来,医生告诉他阑尾切除了。

      但他记得很清楚,手术前,林婉握着他的手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把阑尾做成标本,听说那寓意着‘抛弃多余的累赘’。”

      但这块肉……

      陈默颤抖着拿起那根缝合线,轻轻一拉。

      肉条被拉直了。

      那不仅仅是阑尾。

      那上面还连着一小块肠壁,肠壁上有一个微小的、黑色的胎记。

      那是陈默自己的胎记。

      “这是……我的……”陈默声音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你三年前切除的。”老张冷冷地说,“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

      “因为你饿了。”

      老张蹲下身,视线与陈默平齐。

      “陈默,你以为你在看守所?”

      老张伸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

      声音空洞,像是敲击着某种巨大的空腔。

      “看看外面。”

      老张指了指那扇开着的铁门。

      陈默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门外不是走廊,不是警卫室。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海洋。

      海面上漂浮着巨大的、破碎的器官。

      肝脏像岛屿一样沉浮,肺叶像云朵一样飘荡。

      而在远处的海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塔。

      那是由无数根骨头搭建起来的塔,塔顶闪烁着手术灯的光芒。

      “这里是你的身体内部。”老张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旷,“这里是你的潜意识迷宫。”

      “看守所是你构建的牢笼,用来关押那个‘杀人犯’的自己。”

      “而老张我……”

      老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你的免疫系统。我在试图清除你这个病毒。”

      “吃下去。”

      老张把餐盘推到陈默嘴边。

      “这是你切除的‘累赘’。只有吃回去,你才能完整。”

      “不吃,你就会在这个迷宫里,被你自己的消化液融化。”

      陈默看着盘子里的那块肉。

      那是他的阑尾。

      那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切除的一部分。

      现在,他的潜意识逼着他吃回去。

      “我不吃……我不吃……”

      陈默猛地挥手,打翻了餐盘。

      那块肉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地板上的皮肤开始剧烈抽搐,无数张嘴巴从地板里长了出来,贪婪地舔舐着那滩血水。

      “警告。警告。”

      老张的脸开始融化,露出了下面的金属骨骼。

      “清除程序启动。”

      “目标:陈默。状态:拒绝融合。”

      “执行方案:强制消化。”

      四周的墙壁开始向内挤压。

      那些画在墙上的断指活了过来,变成了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向陈默扑来。

      “不!滚开!”

      陈默疯狂地拍打着那些虫子,但它们钻进他的衣服,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鼻孔。

      它们在啃食他。

      “啊——!”

      陈默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瓦解。

      他低头看去。

      他的肚子裂开了。

      没有血流出来。

      从裂口里,爬出了那个穿着雨衣的无面人。

      无面人手里拿着那把指针手术刀,站在陈默的肚子里,抬头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

      无面人的声音在陈默的胸腔里回荡。

      “老张不是免疫系统。”

      “我也不是分裂人格。”

      “我们都是你的‘食欲’。”

      “你杀了林婉,把她藏在地窖里。你的潜意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把整个看守所,把老张,把这个世界,都变成了你的‘胃’。”

      “你想把她消化掉。”

      “你想把她变成你的一部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无面人举起刀,对准了陈默的心脏。

      “现在,吐出来。”

      “把藏在地窖里的她,吐出来。”

      噗嗤。

      刀尖刺入心脏。

      陈默感觉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喉咙传来。

      “呕——!”

      他张大嘴,发出的不再是惨叫,而是干呕。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胃里逆流而上。

      不是食物。

      是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人。

      ……

      “咳咳咳!”

      陈默猛地从禁闭室的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囚服。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门上的观察窗透进一丝微光。

      是梦?

      又是梦?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有一道三年前阑尾炎手术的疤痕,隐隐作痛。

      “喝水吗?”

      门外传来老张的声音。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

      老张正站在观察窗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刚才听你在里面喊得厉害,做噩梦了?”老张的语气很温和,像是一个长辈。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老张的手。

      老张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倒了一杯水。

      热气腾腾。

      但在那升腾的白雾中,陈默看到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老张倒出来的不是水。

      是一根根细小的、白色的……指骨。

      它们像水流一样倾泻而下,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张似乎毫无察觉,端着那杯“指骨水”,对着陈默笑了笑。

      “喝点吧,润润嗓子。”

      “明天,就要开庭了。”

      陈默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老张。

      老张的脸在阴影中显得异常慈祥。

      但在那慈祥的背后,陈默看到了那张巨大的、由骨头搭建的高塔。

      他没有疯。

      或者说,他疯了,而且疯得很彻底。

      这个世界,这个看守所,老张,甚至明天的审判……

      都是他为了掩盖那个地窖而构建的最后一道防线。

      “好。”

      陈默听到自己说。

      他伸出手,接过那杯指骨。

      “我喝。”

      他仰起头,将那些尖锐的骨头一饮而尽。

      喉咙被划破,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就像是一条衔尾蛇,终于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完成了那个完美的、绝望的圆。

      “味道怎么样?”老张问。

      陈默放下杯子,嘴角露出一丝鲜血,露出了一个和林婉一模一样的妩媚笑容。

      “很甜。”

      “像玫瑰一样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血肉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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