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玻璃后的窥视 市局刑侦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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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四壁贴满了灰色的吸音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这里本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死角，没有暗室，只有一张铁桌和两把椅子。
但陈默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抬头。
因为头顶那盏白炽灯的玻璃灯罩，那光滑的铁桌表面，甚至是不锈钢水杯的弧度……所有能反光的东西，此刻都成了那双猩红眼睛的通道。
“喝水。”
坐在对面的刑警老张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别装神弄鬼的，刚才在纺织厂发什么疯？什么笼子不笼子的。”
陈默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一小块反光区域，声音颤抖：“别……别照镜子。”
“什么？”老张皱眉。
“别看反光的东西！”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在看我们！他在那里面！”
老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正准备发作，审讯室的门开了。
李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病历夹。
“张队，先出去一下吧。他的解离症状很严重，现在的刺激会导致他彻底崩溃。”李医生温和地说道。
老张哼了一声，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李医生。
李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
“陈默，我们得谈谈。”李医生翻开病历，“关于林婉。”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李医生的眼镜片上。
在那小小的、弧形的镜片倒影里，他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而在“自己”的身后，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影子，正慢慢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这一次，影子没有笑。
他举起了那台老式的胶片相机，镜头对准了陈默的后脑勺。
“他在给你看东西。”
李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陈默猛地回过神，却发现李医生正盯着他，眼神古怪：“你说什么？”
“不……不是我说的。”陈默惊恐地发现，刚才那句话，竟然是从镜子里的“影子”嘴里说出来的，通过某种共振，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
“看。”
镜子里的影子，按下了快门。
“咔嚓。”
并没有闪光灯。
但在那一瞬间，李医生眼镜片上的倒影变了。
原本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像是老式的黑白电影，带着噪点和划痕，在镜片这方寸之间上演。
陈默被迫看着那副眼镜。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地点不是纺织厂，而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镜头在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画面中央，林婉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泪水，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
而在林婉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把拆信刀。
“不……”陈默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那是……那是当时的我？”
镜子里的影子摇了摇头。
画面继续播放。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突然转过身来。
陈默瞳孔地震。
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雨衣人走到林婉面前，举起了刀。
林婉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雨衣人没有犹豫，一刀刺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镜头上，画面瞬间变得血红。
但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雨衣人拔出刀，并没有逃跑，而是转过身，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偷拍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塞进了林婉的手里。
那是一块怀表。
雨衣人抓着林婉的手，强行用怀表的边缘，在林婉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紧接着，他又抓起林婉的手，让她握着那把沾满血的拆信刀，刺向了她自己的大腿。
“他在伪造现场……”陈默浑身冰冷，“他在伪造我自残和杀人的现场？”
画面还在继续。
雨衣人处理完一切后，走到了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麻袋套着头，浑身发抖。
雨衣人一把扯下麻袋。
镜头拉近。
那张脸，竟然是——
李医生。
三年前的李医生！
他满脸惊恐，跪在地上求饶。
雨衣人拍了拍李医生的脸，把一卷胶卷塞进他手里，指了指地上的林婉，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埋掉”的手势。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咔嚓。”
李医生眼镜片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倒影。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李医生……是共犯？
不，不仅仅是共犯。
刚才的画面里，李医生是那个负责“埋尸”的人。
那现在的李医生是谁？
陈默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李医生。
李医生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手里攥着那支钢笔。
“看到了吗？”
李医生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冷。
“陈默，你以为这三年是你在接受治疗？”
李医生站起身，慢慢走到陈默面前，俯下身，脸贴得很近。
“这三年，是我在‘修理’你。”
“那个影子给了你这段记忆，是想让你恨我。”
李医生伸出手，轻轻帮陈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手指冰凉得像蛇信子。
“但他忘了一件事。”
李医生指了指陈默的胸口。
“那段记忆是假的。”
“林婉没有死在那个雨夜。她死在更早的时候。死在……你第一次发病的时候。”
“我？”陈默愣住了。
“对，你。”李医生笑了，笑得有些狰狞，“而我，只是帮你擦屁股的人。那个影子想借你的手杀了我，因为他想独占这具身体。”
李医生突然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举到陈默面前。
“不信？你自己看。”
陈默下意识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穿着雨衣的影子，正举着刀，慢慢地举过头顶，对着镜子里的陈默，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不——！”
陈默惨叫一声，猛地挥手打飞了镜子。
镜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了李医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游戏开始了，陈默。”
李医生捡起一块碎片，握在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在镜子里看着你。我也在镜子里看着你。”
“今晚，我们看谁能把你逼疯。”
李医生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哦，对了。”
“那个影子刚才给你看的录像，漏了一帧。”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林婉死前，嘴里喊的不是‘救命’。”
“她喊的是……”
李医生回过头，眼神空洞。
“‘快跑，他在你身体里’。”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以及满地的镜子碎片。
每一块碎片里，那个雨衣影子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陈默自己。
他们正对着中间的陈默，露出了整齐划一的、诡异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玻璃后的窥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