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不存在的第十三月 审讯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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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关上后，那股死寂并不是立刻降临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脚踝，直到淹没口鼻。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李医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快跑，他在你身体里”。
到底谁在身体里？是那个雨衣影子？还是……我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想确认时间。
秒针在走动。
滴答，滴答，滴答。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个数字。
陈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圆形的钟面上，12和1之间，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多出了一道猩红色的刻度。
那是第13个刻度。
它不像其他数字那样印在表面，而是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在金属表盘上抠出来的，边缘还挂着丝丝缕缕的铁锈，像干涸的血。
“13点……”陈默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就在他念出这个词的瞬间，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刺眼的白光，瞬间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像是旧照片泛黄的颜色。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陈默感觉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胶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铐还在，但原本冰冷的金属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类似骨骼的触感。
锁住他手腕的不再是铁环，而是两截苍白的人类指骨，死死地扣在一起。
“啊！”
陈默惊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但声音不对。
那不是金属摩擦地板的声音，而是某种尖锐的啸叫，像是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
“李医生！李医生！”
陈默冲向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疯狂地拍打着。
手掌触碰到的不是门板，而是一层柔软、湿润的薄膜，像是一层巨大的胃壁。
他在拍打一堵肉墙。
“别喊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李医生的声音，也不是那个雨衣影子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嘈杂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陈默惊恐地回过头。
审讯室变了。
原本狭窄的房间正在无限拉伸、扭曲。
吸音棉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发，在墙壁上蠕动。
那张铁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手术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生锈的锯子、还在跳动的眼球、以及……那面破碎的镜子。
而坐在手术台对面的，不再是李医生。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东西”。
它没有脸，面部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正是陈默此刻惊恐万状的表情。
“欢迎来到‘第十三月’，陈默。”
那个无面人开口了，声音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这里是现实的夹缝，是被时间抛弃的垃圾场。”
“你是谁？！这是哪里？！”陈默步步后退，直到背部贴上那堵蠕动的肉墙。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的祭品。”
无面人缓缓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由无数钟表指针拼凑成的手术刀。
“李医生以为他在治疗你？不，他在用他的生命力，为你维持这个维度的稳定。”
无面人指了指墙上那个多出来的第13个刻度。
“每过一个小时，他就老一岁。每过一次治疗，他就献祭一部分灵魂。”
“现在，他的时间到了。”
墙上的挂钟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秒针疯狂转动，快得看不清影子。
分针和时针开始融化，像蜡油一样滴落下来。
“不……停下！”陈默抱住头，大脑剧痛，“我不信！这是幻觉！这是你们给我下的药！”
“幻觉？”
无面人冷笑一声，猛地举起那把指针手术刀，对着虚空一划。
滋啦——！
空气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陈默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审讯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李医生正坐在观察室里，对着监控探头微笑。
但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老。
头发瞬间变白、脱落，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干瘪、下垂，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具干尸。
而在他身边，那个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毫无察觉，依旧在低头玩手机。
“看到了吗？”无面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他在为你去死。而你，却在这里享受着他的供奉。”
“为什么……”陈默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容器。”
无面人走到陈默面前，那张镜面脸贴近陈默的脸。
陈默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不，那不是他。
镜子里的“陈默”，正咧着嘴，露出满嘴尖牙，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暴虐。
“那个雨衣影子，李医生，还有我……我们都是你分裂出去的碎片。”
“但你是最特殊的一个。”
无面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默的脸颊，指尖冰冷刺骨。
“你是那个负责‘遗忘’的人格。”
“三年前，你杀了林婉。因为无法承受这份罪恶，你把自己分裂成了无数块。你创造了‘受害者陈默’，创造了‘保护者林婉’，创造了‘观察者影子’……”
“你把所有的罪恶都切出去，只留下一个无辜的、失忆的躯壳。”
“而我们，在这个第十三月里，通过吞噬你的理智，来维持你的‘无辜’。”
“但现在，容器满了。”
无面人突然举起手术刀，狠狠地刺向陈默的胸口。
噗嗤。
没有血。
刀尖刺入的地方，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胶卷。
那是记忆。
被压抑了三年的、血淋淋的记忆。
“现在，该回收了。”
无面人猛地一搅。
陈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着胶卷被抽出，一段段画面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三年前。
纺织厂。
不是雨衣人杀的林婉。
是他。
是他亲手把刀送进了林婉的心脏。
是他为了掩盖罪行，把尸体肢解，藏进了舞池下的地窖。
是他跪在李医生面前，求他帮忙伪造现场。
是他分裂出了“雨衣影子”，把罪责推给一个虚构的怪物。
“想起来了吗？”
无面人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
“没有什么阴谋，没有什么超自然怪物。”
“只有你，陈默。”
“你就是那个恶魔。”
轰——！
墙上的挂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炸裂开来。
第13个刻度化作一道血光，直射陈默的眉心。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肉墙枯萎，手术台粉碎，无面人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陈默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李医生最后的声音，那是从现实世界传来的，微弱却清晰：
“治疗结束。”
“欢迎回到地狱，陈默。”
……
滴答。
滴答。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审讯室里。
门开着，老张正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发什么愣呢？走啊，送你去看守所。”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铐是冰冷的金属。
桌子是坚硬的铁。
墙上的钟，只有12个刻度。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伤疤。
而在他的视网膜角落，一行血红的小字正缓缓浮现，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幽灵：
“第13个月，第1天。狩猎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不存在的第十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