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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玉郎轻护动满堂 院门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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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风静,一瞬死寂。
三名锦衣贵女脸上的戏谑笑意僵得彻底,血色瞬间褪去,面色惨白如纸。
京中谁不知晓靖安世子谢珩的身份。他看似闲散纨绔、不问正事,实则是皇室亲贵中最受倚重的世子,城府深沉,进退随心。平日里他待人温和散漫,极少动怒,此刻一句淡淡质问,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凉压迫。
柳家小姐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进退两难,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她方才盛气凌人、刻意刁难的模样,尽数落在了谢珩眼底。
阳光落在谢珩绝世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往日的温柔慵懒,只剩疏离淡漠。他负手立在院门口,身姿矜贵挺拔,仅凭一人气场,便压得整座小院落针可闻。
“世、世子……”柳小姐嗓音发紧,慌乱无措,再无半分方才盛气凌人的娇蛮,“我等只是闲来至此闲谈,并无欺凌之意,还望世子明鉴。”
其余两名贵女也连忙附和,个个垂首拘谨,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世家子弟最看重名声教养,聚众欺凌一个无依无靠的逃难孤女,传出去只会落得刻薄无德的笑名,轻则被长辈禁足,重则损毁婚配前程,她们万万承担不起。
谢珩眸光微凉,淡淡扫过三人慌乱躲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凉薄笑意。
“闲谈?”
他语调轻缓,却字字锐利,字字诛心。
“闲谈需出言讥讽出身、践踏他人境遇?闲谈需抬手动粗、仗势欺人?”
句句诘问,没有半分留情,直接戳破她们所有的粉饰与狡辩。
院中贵女们脸色愈发难看,羞愧、惶恐、慌乱交织在一起,死死攥着锦帕,手足无措。
站在一旁的沈穗,心头亦是轻轻震颤。
她静静立在原地,抬眸看着身前那道挺拔清冷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动怒。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这卑微渺小、任人践踏的蝼蚁,当众驳斥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替她讨回公道。
过往数年,她受再多欺辱、再多委屈,皆是自作自受、自行消化。旁人永远只会嘲笑她出身低微、不配计较,从无人问她愿不愿意、难不难过。
唯独谢珩。
看得清她的隐忍,护得住她的卑微。
“我听闻世家闺秀,自幼习礼教、修德行,知分寸、懂悲悯。”谢珩目光清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原来京中名门教养,便是扎堆来偏僻小院,取笑流离孤女,以弱取乐。”
这番话,不单单是训斥三人,更是隐隐敲打背后的世家规矩。
三名贵女吓得身躯微颤,连连垂首认错。
“是我等失仪,知错了!”
“求世子恕罪,我等往后再也不敢了!”
她们悔得肝肠寸断,不过一时贪玩戏谑,想看乡野丫头的笑话,竟偏偏撞上了谢珩。
谢珩懒得多看她们慌乱狼狈的模样,目光越过三人,落在身后安然静立的沈穗身上。
少女依旧是一身素色粗布衣衫,身形单薄,眉眼干净澄澈。历经方才的嘲讽刁难,她眼底没有委屈怨怼,没有惊慌怯懦,唯有一片坦然平静,脊背挺直,守着自己最后的分寸与傲骨。
从前她事事退让、一味隐忍,今日终究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学会了立身自保。
谢珩眼底的寒凉缓缓褪去,浸上一层浅浅的温柔。
“退下吧。”他淡淡挥手,语气淡漠,“今日之事,我不与诸位计较。只是往后,苏府偏院清净,非请勿入,勿再来此滋事取乐。”
如同赦免大赦,三名贵女如蒙大赦,不敢多言半句,屈膝福身告罪,低着头匆匆逃离小院,步履慌乱,再无半分来时的矜贵娇蛮。
喧闹尽数散去,小院终于恢复清净。
院内只剩他们二人,风过檐角,簌簌轻响。
彻底无人之后,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沈穗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暖意、惶恐交织缠绕,密密麻麻裹住心头。
她缓步上前,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多谢世子维护。”
声音轻软真诚,不带半分讨好,只有纯粹的感激。
谢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眉眼上,神色恢复平日的温润,方才对外的所有锋芒冷厉,尽数敛去,温柔得只余下她一人。
“无需谢我。”他轻声道,“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缓步走近,步伐放缓,刻意留足她安全的距离,没有半分逼迫。
“方才为何不躲?她们存心刁难,你大可退避开去。”
他方才远远走近,亲眼看见她明明惶恐却依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据理辩驳,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味低头隐忍、逆来顺受。
沈穗抬眸,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他,坦诚回道:“世子昨日教我,不必事事退让,自保亦是本分。”
短短一句话,让谢珩眸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随口提点的一句话,她竟认认真真记在了心底,乖乖学着改变。
这丫头,素来听话,素来懂事,懂事得让人心软。
“学得很快。”他眼底温柔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赞许。
被他直白夸赞,沈穗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垂下眼眸,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轻轻漾开。
她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静静立着,任由晚风拂过衣袂,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只要他站在这里,仿佛所有风雨刁难,都可尽数抵挡。
可这份安稳太过短暂,她转瞬便清醒过来。
云泥之别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今日当众护她,势必引人瞩目,流言蜚语定会席卷而来。
她不怕旁人骂她卑微粗鄙,不怕世人非议,只怕连累他名声,只怕旁人揣测攀附,毁了他一世闲散清名。
沈穗心头微紧,忍不住轻声开口劝谏:“世子,今日之事……不值。为了民女,得罪世家贵女,徒惹非议,得不偿失。”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毫无价值的蝼蚁,而他是高高在上的明珠。明珠护蝼蚁,本就是最不值当、最惹人闲话的事。
谢珩闻言,微微挑眉,看着她时时清醒、事事顾虑的模样,心底又怜又无奈。
在她心里,永远最先考量他的得失,永远把自己放在最末。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语气笃定温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持。
“旁人非议、世家流言、人情利弊,我从来都不在乎。”
他混迹京城风月棋局多年,早已满身流言非议,再多一桩,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无关痛痒。
唯独她这株小心翼翼、努力求生的青禾,值得他破例庇护。
沈穗怔怔看着他,心头震颤不止,所有的顾虑惶恐,都被他这句温柔笃定的话,轻轻抚平。
与此同时,主院海棠花树下。
苏婉卿立在廊边,远远望着西侧偏院的方向,听着下人回报方才发生的一切,指尖紧紧攥住丝质帕子,眼底覆上一层沉沉阴霾。
谢珩当众维护沈穗,毫不遮掩偏袒,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早已超出寻常恻隐。
她心底的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
她从未想过,一个目不识丁、无才无貌的乡下孤女,竟能让素来薄情闲散的谢珩,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甚至不惜当众得罪世家小姐,为她撑腰。
风吹花落,满地残红。
一场席卷苏府、传遍京圈的流言,已然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