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不走了 满屋狼藉, ...

  •   满屋狼藉,纸页零落满地。

      每一张都是铁证,每一字都是谢晏辞亲手铸就的罪孽。

      他抱着苏望舒,手臂绷得死紧,猩红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与惶恐,一遍一遍卑微又疯狂地质问。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到底有什么错?”

      疯魔的语调破碎在微凉的空气里,带着自我沉溺的深情,带着自私可怖的占有,也带着无处安放的惶恐。

      他不怕苏望舒恨他、怨他、厌他。

      他只怕他走。

      只怕这唯一的光,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从此杳无音信,再也不归。

      苏望舒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脊背贴着他滚烫颤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起伏,感受到他近乎崩溃的脆弱与偏执。

      耳边是男人反反复复、执迷不悟的追问。

      我有什么错?

      他问得坦荡,问得癫狂,问得理所当然。

      苏望舒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早已麻木的疼。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泥泞蛰伏,全网唾骂的屈辱,前途尽毁的绝望,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崩溃深夜。

      原来所有苦难的源头,从来不是外界的资本倾轧,不是无端的舆论灾祸。

      是他爱了数年、等了数年、念了数年的人。

      是谢晏辞。

      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说护他的人,亲手将他推入深渊,亲手折断他所有羽翼,亲手碾碎他所有星光与前程。

      只为一个荒唐、偏执、自私到极致的理由——

      怕他飞走,怕他离开,怕他不再属于自己。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何其让人寒彻骨髓。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卑微的旧念,彻底寸寸成灰,消散殆尽。

      从前他会哭、会怒、会争执、会歇斯底里地质问对错。

      可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荒芜。

      他懒得争了,懒得辩了,懒得再为这段腐烂变质的感情,耗费半分情绪。

      谢晏辞的爱是牢笼,是枷锁,是毁他一生的毒药。

      温柔是假的,守护是假的,苦衷是假的。

      唯有偏执的占有、不择手段的囚禁、毁人前程的自私,全部是真的。

      苏望舒睫毛轻颤,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寒凉与决绝。

      他知道。

      现在不能硬碰。

      此刻的谢晏辞已经彻底疯魔,理智全无,情绪濒临崩溃,占有欲暴涨到极致。

      如果他继续强硬、继续决绝、继续执意分手,以对方此刻疯狂偏执的状态,只会彻底锁死他,寸步不离,严加看管,他这辈子,都再也逃不开这座镀金的囚笼。

      三年隐忍蛰伏,他熬过来了,查到了所有真相,也筹谋好了所有退路。

      他不能输在最后一步。

      所以他收敛了所有尖锐的情绪,压下眼底所有的死寂与冰冷。

      缓缓的,轻轻的。

      苏望舒抬起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谢晏辞紧绷颤抖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柔,像从前无数个温柔妥协的夜晚。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冷漠的推开。

      他甚至微微放松了僵直的脊背,顺从地靠回他滚烫的怀里。

      谢晏辞浑身剧烈一僵。

      猩红疯魔的眸子骤然一怔,所有失控的情绪瞬间卡顿在原地。

      他不敢动,不敢置信,甚至不敢呼吸。

      怀里的人太乖了。

      乖得猝不及防,乖得让他狂喜又忐忑。

      良久,苏望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倦怠,听不出半分伪装,只余耗尽心力的无力。

      “……你没错。”

      简简单单三个字。

      彻底击碎了谢晏辞所有的癫狂与不安。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手臂依旧紧绷,却不再是凶狠的禁锢,只剩下极致的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的颤抖。

      “望舒……”

      他嗓音嘶哑得厉害,眼底的猩红未退,却翻涌出汹涌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忐忑。

      苏望舒没有抬头,脸颊轻轻抵着他的肩窝,语气平淡温顺,带着被耗尽所有力气后的妥协。

      “我累了。”

      “三年了,我也闹不动了,怨不动了。”

      “你想我留在你身边……那我留下来就是。”

      温顺、妥协、退让。

      像是被三年苦难磨平所有棱角,被真相击碎所有执念,最终无可奈何,选择了认命。

      谢晏辞心口骤然炸开巨大的暖意。

      紧绷了三年的神经,濒临崩溃的理智,死死悬着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彻底稳稳落地。

      他怕了整整三年,熬了整整三年,疯了整整三年。

      他最怕的就是真相败露的这一天,苏望舒会彻底厌弃他、逃离他、永远不要他。

      可现在,他留下来了。

      他原谅他了。

      哪怕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哪怕是筋疲力尽的退让,对谢晏辞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恩赐。

      巨大的狂喜裹挟着深重的愧疚席卷全身,他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收紧怀抱,不敢再用半分蛮力,只轻轻将人拥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余生。

      “谢谢你……望舒,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他声音哽咽,卑微到尘埃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再也不会逼你,再也不会用偏执的方式困住你。”

      “我好好对你,我补偿你,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的名气,我的资源,我的钱,我的所有荣光,全部都是你的。”

      “只求你别走,永远别走。”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遍笨拙地承诺,一遍遍卑微地祈求。

      苏望舒静静靠在他怀里,眼皮轻垂,眼底一片冰封的漠然,没有丝毫动容。

      他听着他所有迟来的、廉价的补偿与承诺,心底毫无波澜。

      太晚了。

      他的前程碎了,青春毁了,三年光阴烂在泥里,所有赤诚与爱意早已腐烂殆尽。

      现在的弥补,一文不值。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只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得无可挑剔。

      “我不走。”

      短短两个字,彻底安抚了谢晏辞所有的疯狂与惶恐。

      紧绷一夜的情绪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瞬间席卷了谢晏辞。

      他刚刚经历了极致的失控、疯魔、恐慌,又迎来了失而复得的安稳,心神耗费巨大,整个人疲惫到极致。

      他抱着苏望舒,舍不得松开半分,只想这样岁岁年年,牢牢拥着属于自己的光。

      夜色渐深,窗外霓虹渐次暗淡,城市褪去喧嚣,坠入深沉的寂静。

      屋内灯光暖黄柔和,褪去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褪去了疯魔惨烈的争执,一派静谧温存。

      是假的温存,是演给他一人看的海市蜃楼。

      “累了,睡觉吧。”苏望舒轻声开口,语气慵懒温顺。

      “好。”

      谢晏辞低低应着,嗓音依旧沙哑,却盛满了安稳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牵着苏望舒起身,亲手替他理好衣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珍视与温柔。

      从前他偏执、自私、不择手段。

      往后余生,他只想倾尽所有,好好疼他的少年。

      卧室整洁安静,暖光洒落一地温柔。

      谢晏辞几乎是贪恋地抱着人躺下,手臂牢牢环在他的腰腹,将他紧紧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发顶,闻着他清浅干净的气息,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

      这是他三年来,最安稳的一夜。

      没有猜忌,没有恐慌,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待,没有随时会失去的忐忑。

      他的人,终于安安稳稳留在了他身边。

      极致的安心裹挟着浓重的疲惫,谢晏辞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不过片刻,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沉沉坠入熟睡。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梦里没有风波,没有误会,没有遥遥相隔的三年,只有他和苏望舒,岁岁相守,岁岁平安。

      身旁的人,自始至终,安静未动。

      直到耳边男人的呼吸彻底均匀深沉,确定他已然熟睡,毫无察觉的可能。

      那一刻。

      苏望舒眼底所有温顺、柔软、妥协的伪装,寸寸褪去。

      只剩下一片荒芜冰冷的决绝,澄澈又淡漠,再无半分温度。

      他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挪开谢晏辞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动作轻得近乎无声,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惊醒他的幅度。

      每一个动作,都演练过无数次,隐忍、克制、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三年蛰伏,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在查到所有真相的同时,他早已悄悄规划好了所有退路。

      国外的签证、永久居留手续、匿名账户、全新的身份、远离这座城市的所有后路,全部提前办妥,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留下来,从来不是妥协,从来不是原谅。

      只是为了等一个最安稳、最彻底、让他永远无法挽回的时机。

      深夜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整座城市沉睡在夜色深处。

      苏望舒轻轻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微光,安静站立在床边,静静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

      谢晏辞睡得安稳,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偏执疯魔,安静又好看,是世人眼中清冷矜贵的影帝模样。

      他爱得疯魔,爱得自私,爱得极端。

      可从头到尾,他的爱,都是毁灭。

      苏望舒静静凝望两秒,眼底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从此,两清。

      他不再留恋,不再驻足,转身轻步走出卧室。

      客厅满地散落的证据文件,他一一弯腰,安静收拢,整齐叠好。

      这些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罪证,他没有销毁,也没有留下。

      全部收进文件袋,封好,放在玄关最显眼的柜子上。

      留给谢晏辞,当做余生漫长的念想与惩戒。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衣帽间。

      偌大的衣帽间,挂满了两人这些年的衣物,满满当当,全是过往羁绊。

      苏望舒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属于这里的东西,没有带走谢晏辞送他的任何礼物,没有带走任何一丝过往的痕迹。

      他只拿出自己早已提前悄悄购置、藏在角落的极简黑色登机箱。

      体积不大,轻便利落,只装得下他最简单的贴身物品与全部证件。

      他动作冷静、熟练、有条不紊。

      快速收拾好仅有的私人物品,全程安静无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行李箱拉链轻轻拉合,细微的声响淹没在深夜的寂静里。

      随后,他拿起手机,冷静操作。

      拉黑、删除、清空所有聊天记录、所有联系方式、所有社交关联。

      注销了国内所有社交账号、演艺账号、所有可以被追踪到的痕迹。

      干净、彻底、决绝。

      从此,世间再无演员苏望舒。

      从此,这座城市再无他的踪迹。

      一切收拾妥当。

      凌晨三点四十分。

      苏望舒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到玄关。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漆黑安静的卧室,看了一眼这间困住他三年、折磨他三年、爱恨纠缠数年的房子。

      眼底空空荡荡,再无涟漪。

      一别,经年。

      从此山海相隔,南北陌路。

      他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隔绝了过往所有爱恨痴缠,隔绝了他与谢晏辞的一生旧梦。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楼道寂静无人。

      清瘦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公寓大楼,融入无边沉沉夜色之中。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悄无声息,连夜远走。

      飞往异国他乡,奔赴无人认识他的全新天地。

      彻底逃离偏执疯魔的囚笼,彻底挣脱这段腐烂变质的爱恋。

      屋内。

      谢晏辞依旧熟睡安稳,一无所知。

      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柔美梦之中,以为自己守住了星光,留住了余生。

      却不知——

      天亮之后,他将一无所有。

      他的星光,他的旧梦,他偏执疯魔守护一生的人,

      已经在他最深沉的睡梦之中,

      彻底、永远,

      离他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