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爱与诅咒》甚晓

2、同一边 奚行怎

　　奚行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那句“下次见”来得这么快。
　　他刚进办公室时，在嘈杂纷乱的环境中一眼就看见宋游正握着他们局里上一次发放的端午节福利——上书“梁里监察局”五个大字的定制保温杯喝水，也不知道是谁贡献出来的。
　　“宋老师，要加点枸杞吗？”监察局著名颜控禾佳小姐拿着一罐未开封的枸杞问道。
　　宋游礼貌拒绝：“不需要，谢谢。”
　　他看起来比昨晚正经了很多，衣着神情皆是。
　　“还有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小游哥哥好了。”
　　果然觉得他正经了就是个错觉，奚行的眼皮轻微抽搐，走上前抽出禾佳手中的枸杞说：“谁让闲杂人等进办公室的？”
　　这话是对禾佳说的，话锋却直指宋游
　　“奚队，你好，”宋游的手搭上禾佳有些瑟缩的肩膀，主动接过话茬：“初次见面，我是宋游，执行支队新来的顾问，应该不算是你口中的闲杂人等。”
　　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着重加重“初次见面”的读音来威胁他，为了表示友好，宋游还主动向奚行伸出手。
　　奚行向下睨了一眼，仍旧盯着他的脸：“顾问？你会什么？”
　　语气中带着嘲讽。
　　宋游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凑到奚行的耳边，带着挑衅：“你管我会什么，反正都得留下我。”
　　奚行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和人讲过什么悄悄话，热气呵过他耳朵时，他条件反射般地揪着宋游的衣领，将宋游推开一臂的距离。
　　“奚队，有话好好说。”禾佳声音带着颤抖，手虚虚地放在奚行的胳膊上做出阻拦的动作。
　　“奚队，杜局找你。”黎斌的声音适时响起。
　　奚行松开宋游的衣领，临走前还看了眼禾佳，弄得禾佳心里直发毛。
　　宋游将自己被揪变形的衣领抚平，边和禾佳小声嘟囔：“你们队长平时是不是虐待你啊？怎么他一出现你怕成这样？”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单纯害怕所有的领导。”禾佳试图替奚行辩解：“队长平时可关心我们了，这枸杞就是上次他给队里发的。”
　　让牛马好好保养身体继续替自己干活
　　真是黑心的“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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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行离开局长办公室时，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的长相本就是偏凌厉那挂，甚至私下有监察局的家属直接用他吓唬小孩，“你看，你再不听话，奚叔叔就要把你抓进去监察局了”。
　　此刻，板着脸的奚行就是个禁音告示牌，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你就当他是个吉祥物。”
　　“没有理由。”
　　“这是命令。”
　　……
　　杜局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宋游那小子上头有人”。
　　“禾佳，你要是不困就接着上白班跟我们出现场去。”
　　还什么好好和队里介绍一下新成员？一进门就能瞧见宋游喝着水看着禾佳那贴得花花绿绿的笔记本电脑，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奚行才是新来的。
　　“我马上回去。”禾佳噌地站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最后才略显歉意地合上宋游面前的笔记本夹在腋下，在奚行凌厉的目光中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奚行走到宋游身边，轻扣桌子吸引众人注意力，简明扼要:“新顾问，宋游。”
　　宋游也相当配合地站起，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宋游，接下来我会作为顾问协助大家破案。”
　　“宋顾问好。”有人相当给面子地附和。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奚队，盛河市场北出口，金乏桥下发现一具男尸。”黎斌从门外走进来。
　　“黎斌，林朝，张煜，你们三个跟我去现场，刘赫通知检验那边派两个人一起去。”
　　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吱嘎声响起，被点名的几个人瞬间行动起来，奚行像忘了有宋游这么个人，抬脚就往门外走。
　　宋游也不见外，没人点他名，他就自己跟上去，和奚行并排走在一起。
　　到停车场时，那三人已经带着两检验，一车塞得满满当当跑了。
　　宋游从善如流地坐上奚行的副驾，系好安全带。
　　“我有说让你一起去现场吗？”
　　奚行开始故意找茬。
　　“你不同意我去现场就会一脚油门直接开走，不开走摆明就是在等我。”
　　离盛河市场还有些距离，宋游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包子，扒开塑料袋，刚想往嘴里送，就听见奚行一句“不准在我车上吃东西。”
　　奚行只听塑料袋哗哗地响动，再一回头，宋游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包子已被毁尸灭迹。
　　宋游甚至还贴心地摇下车窗散味。
　　他咽下包子后开口:“你不怕去了现场发现的是张强的尸体？”
　　“不可能。”
　　张强落水地在早已废弃的龙息水库，而盛河市场在龙息的上游，除非他的尸体会游泳，而且水准还得和菲利普斯一样，不然怎么也到不了盛河市场附近。
　　比起张强，奚行现在更关心宋游的目的，他看起来对自己乃至自己身边的情况非常了解。
　　从昨天的“奚队”到今天的“张强”，还有“上头有人”，种种迹象都表明宋游是个很危险很麻烦的人物。
　　宋游看奚行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本正经目视前方的样子，一下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失笑道：“放心，我始终是和你站在同一边的。”
　　—
　　金乏桥下，虽早已拉起警戒线，但正值早市，看热闹的人并不少。
　　挤开人群，宋游跟着奚行钻进警戒线内，黎斌比他们早到一会，快步上前向奚行报告着现场的大致情况，宋游则一个人走到尸体旁慢慢蹲下。
　　没有想象中的刺激场面，也许是死后不久就被人发现，尸体的腐败程度不高，只是四肢及面部被泡得有些发白肿胀。
　　“小伙子新来的，第一次出现场吗？”
　　有个年纪较大的穿着白大卦的男性递给宋游一个口罩，和蔼地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宋游将口罩戴上，声音有些闷:“死者男性，应该是死后被抛尸入水，口鼻处无蕈样泡沫，甲缝也没有泥沙等异物。”
　　“行啊，比你们队林朝刚来时强多了，他第一次接触尸体直接吓懵了，问他什么，都只会回答一个‘啊’字。”
　　“周叔，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林朝正在给现场拍照，闻言立马喊出声。
　　老头乐呵呵地说:“我是周叙平，检验员，你可以叫我老周或者周叔。”
　　“周叔好。”宋游乖巧应声。
　　“哟，你们队长来了。”
　　宋游感觉周边光线一暗，奚行站在他的身后，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奚行问:“老周，看出什么了？”
　　“死者男性，年龄35-40岁左右，死亡时间约为今天零点到两点之间，不符合溺亡特征，四肢及背部有较多淤青，但均非致命伤，具体死因还需要解剖。”
　　“宋顾问有什么看法？”奚行低头看向蹲着的宋游。
　　“死者应该曾经是高强度对抗型运动的运动员。”
　　说着，宋游的手就要摸上死者的耳朵，奚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厉声道:“你的常识呢，敢徒手去摸尸体。”
　　死者的耳廓增厚且不规则凸起，是耳部经常被摩擦、挤压、撞击后，耳部软组织异常增伤与纤维化形成的。
　　标准的饺子耳，宋游的判断没有错，但徒手去摸尸体的行为，奚行理解不了。
　　宋游悻悻地地收回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现场勘验完已经接近中午，大家都各自回局里去了，宋游又坐上了奚行的车。
　　没一会就到了局里，宋游都没找到机会小眯一会。
　　“等等。”
　　宋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奚行叫住他，一张黑色的卡片被扔到他的膝头。
　　“你今天刚来，饭卡还没做好，先用我的。”
　　还真是个好队长，这么照顾新人，宋游将卡揣进口袋。
　　“帮我点份瓦罐汤那个窗口的烤鸭套餐，过会去食堂找你。”
　　没等宋游感动完，奚行撂下一句话就开着车离开，喷了他一脸尾气。
　　为报复奚行，宋游给自己点了三个荤菜两个半荤半素还有一罐瓦罐汤，比“国宴”标准四菜一汤还多一个菜，在这种机关食堂中花掉了将近40元巨款，然后看着奚行饭卡里四位数余额的巨款陷入沉思。
　　算了，再给自己加个面筋塞肉吧。
　　奚行停好车后并没有着急下车，他揉捏着眉心，脑海反复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害死自己父母的张强已经死了。
　　莫名其妙冒出个不知道底细的宋游。
　　还有目前定性为他杀的案子。
　　张强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案子也才刚开始，有时间去查，最棘手的还是宋游。
　　赶走他不太可能，可是留在身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性格又滑不留手不好控制，还爱往自己的身边贴，真不知道哪天就会着了他的道。
　　“放心，我始终和你是站在同一边的。”
　　也不是多么郑重的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奚行回想起宋游的这句话。
　　算了，还是先把他留在身边吧，比较好控制，省得出去惹麻烦。
　　宋游完全不知道奚行的烦恼，他大口吃饭，奚行在他的对面坐下，瞥见堆满盘子的桌子也没提出意见，直接打开瓦罐喝汤。
　　奚行吃饭完全按照先喝汤，再吃菜，最后吃主食的顺序，一看就是从小培养出的习惯。
　　和资料上一样，小时候家境不错。
　　宋游又吃下一口饭。
　　“死者的身份核实了，孟焦，38岁，已婚，龙兴水库管理员，家庭住址丽水苑9号楼602室。”
　　吃完饭，刘赫将案件最新进展整理好并同步给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