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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体滑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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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冬天,山区里连下了半个月的大暴雨。
沈既明带队在山里援建最后一所希望小学,工地上赶进度,他怕工人师傅们淋雨,怕建筑材料受潮,
连续泡在工地上三天三夜,连个觉都没睡过踏实觉。
温纾那时候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劲,每天站在学校门口等他回来,手里攥着给他留
的热乎饭菜,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暴雨下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天气预报发布了山体滑坡预警。
所有村民都往山脚下转移,沈既明看着最后两个被困在教学楼里的留守儿童,那两个孩子才五六岁,
吓得在教室里哭,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沈既明,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
他抱着第一个孩子冲出来,把孩子递给外面接应的村民,转身又冲进去抱第二个。
就在他抱着第二个孩子往门口冲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山体滑坡了。
轰隆隆的巨响像惊雷似的响在山头上,整个教学楼的后墙瞬间塌了下来,把他整个人,和怀里的孩子
,全部埋在了厚厚的碎石和泥土底下。
温纾站在学校门口,亲眼看着他冲进教学楼,亲眼看着整座教学楼塌下来。
她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乎的青菜面撒了一地。她拼命往滑坡的方向跑,被旁边的村
民死死抱住,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喊,拼命用手刨土,刨得满手都是血。
挖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最后找到沈既明的时候,他整个人被压在巨大的水泥梁下面,死死护着怀里的那个孩子。孩子毫发无
伤,他却早就没有了呼吸。
村民把他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掌心里,安安稳稳揣着
给未出生的宝宝买的小银锁,和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
糖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的。
温纾站在废墟旁边,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哭晕过去,可她安安静静的,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那半块橘子糖从他掌心里拿
出来,剥了糖纸,放进自己嘴里。
甜的。
还是他当年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攒了好久,专门给她留的那个橘子味。
她抱着那个小银锁,安安静静地走回了他们的小砖房。坐在廊灯底下,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山里的风刮得呼呼响,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她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宝宝
,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安安静静的,一动都不动。
口袋里的半块橘子糖,早就化得只剩个糖块了。
沈既明走的那天,是腊月初六。
离苏晚和陆晚婚礼的日子,还有两天。
陆野接到沈既明出事的消息,整个人都疯了。他骑上自己那辆陪了他十几年的重型摩托,连雨衣都没
穿,冒着瓢泼大雨就往山里冲。
他要去见他最好的兄弟最后一面,要把他接回老巷,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送他最后一程,还要当着
所有兄弟的面,告诉他沈既明,你放心,你走了,你老婆孩子,我陆野养,苏晚我也养,这辈子我把
她们三个人,全当命根子护着。
雨下得太大了,山路上全是泥,特别滑。
他把摩托车油门拧到最大,风把他的衣服全吹飞了,他车把上苏晚十七岁那年给他系的红丝带,在暴
雨里飘得特别耀眼。
路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对面来了辆大货车。
刹车踩到底,摩托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去几十米远。
陆野当场就没了呼吸。
他口袋里揣着刚给苏晚买的婚礼头纱,白色的头纱被血染红了一半,雨打在头纱上,往下一滴一滴淌
红色的水。
老巷同一天,摆了两个灵棚。
左边是沈既明的,右边是陆野的。
两个灵棚并排搭在巷口,白幡被风吹得哗哗响。苏晚拄着拐杖,站在陆野的灵棚前面,一滴眼泪都没
掉。她亲手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痕,把他身上沾着油污的修车服,一件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晒在老巷
的绳子上。
风一吹,那些被晒得鼓鼓囊囊的工作服飘起来,像当年他骑着摩托,从巷口呼啸而过的样子,风把他
的衣角吹起来,帅得不行。
陈屿和孟清从北京赶回来的时候,站在巷口,看着两个并排的灵棚,手里攥着两张早就买好的去海边
的机票。本来四个人约好了,喝完沈既明孩子的满月酒,就一起去海边看海。
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孟清靠在陈屿肩膀上,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老天爷真的好狠啊。
他们四个人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马上要全苦尽甘来了,老天爷一伸手,就把两个最鲜活的、最热
血的、最疼老婆的小伙子,全带走了。
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