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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巷的灯还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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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后,温纾生了个小女孩。
小姑娘生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她眼角下侧,长着一颗和温纾一模一样的浅褐色小痣,皮
肤也是晒得暖暖的蜜色,哭起来的时候,小眉头皱着,像极了沈既明。
温纾给她取名字,叫沈念明。
想念的念,沈既明的明。
小念明长到五岁的时候,老巷要拆迁了。
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到巷口,大部分老住户都搬走了,只剩下温纾和苏晚两个人,还没走。她们就守着
这条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巷子,守着廊下那盏亮了几十年的十五瓦的黄灯泡,谁都不肯搬。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来了好几次,劝她们早点走,说新房子给她们安排好了,地段好,有电梯,住起来
比老破小舒服一百倍。温纾每次都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廊下那盏昏黄的老灯。
“我在这儿等我男人回家。”
她每天傍晚,都牵着小念明的手,站在巷口的廊灯底下,望着巷口的方向。小念明手里攥着一块橘子
糖,甜甜的,糖纸是温纾攒了十年的,她跟妈妈一起,等爸爸回来。
苏晚也没走。
她在自己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全是陆野当年最喜欢的花。花开的时候,一大片金灿灿的,特别耀眼
,风一吹,花盘晃啊晃,像陆野当年站在向日葵花束后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傻样。
她把当年攒了八年的九十七张电影票根,一张一张整整齐齐贴在墙上,贴满了整整一面墙。每天晚上
打烊之后,她就买两张同一场次的电影票,一张放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
她跟陆野两个人,终于把当年没看成的九十七场电影,全部一场一场补完了。
就差最后三张了。她想,等补完这三张,她就可以下去找他了。
陈屿和孟清每年都会从北京回来看她们两次。他们在北京的小院里,种满了橘子树,每年橘子熟了的
时候,他们就摘两大筐,装在袋子里,拎回老巷给温纾和小念明吃。
孟清后来出版的第二本诗集,卖得特别火,名字叫《屿清》,扉页上一行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献给我生命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岛。”
那本书卖了几百万册,成了全国最火的情诗集,书里每一首诗,写的都是陈屿,写的是他们互相暗恋
了整整八年的时光。没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们两个人至今没有举办婚礼,陈屿也没急。他们说不急,等老巷彻底拆迁了,等小念明上小学了,
等他们四个人在天堂的兄弟们,都看着他们了,再安安稳稳办婚礼。
那天傍晚的夕阳特别暖,温纾牵着小念明的手,站在巷口的廊灯底下。
廊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昏黄的光裹在她们母女两个人的身上,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老
巷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飘下来一片一片,落在她们脚边。
小念明仰着小脸,问她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口袋里的橘子糖,都快放坏了。”
温纾摸了摸她的头,指了指廊灯亮着的方向,笑得温温柔柔的。
“快了,马上就回来了。”
“爸爸当年走的时候,跟妈妈说,要给我们盖全世界最暖的房子。他肯定是在外面,给我们盖好大好
大的房子,盖得暖乎乎的,盖满了橘子树,盖满了向日葵,盖好了,就来接我们了。”
风一吹,廊灯的灯泡轻轻晃了晃。
温纾好像看见,二十多年前那个淋着雨跑进来的少年,白T恤全湿了,怀里抱着个黑素描本,站在廊檐
底下,接过她递过去的那碗热姜茶。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浸在雨里的星子,指尖上,沾着点浅灰色的铅
笔灰。
他笑着,对她说,温纾,我找到你了。
不远处的修车铺门口,站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少年,耳朵上戴着耳钉,手里攥着个摩托车头盔,笑着
朝美甲店门口站着的扎高马尾的姑娘招手。姑娘手里攥着两张新的电影票,朝他跑过去,马尾在风里
飘得特别耀眼。
廊灯的光把他们四个人的影子,完完整整叠在了一起。
老巷的灯,还亮着。
所有走了的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他们只是站在时间的另一头,守着这盏温温的灯,等着他们的姑娘,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多久都没关系。
反正橘子糖永远是甜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廊灯永远不会灭,他们永远,都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