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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领证那天的烤红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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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年之后,温纾怀孕了。
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她蹲在菜园子里摘青菜,突然一阵恶心,扶着墙吐了半天。沈既明吓坏了,以
为她吃坏了肚子,飞似的跑过来扶着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后来村卫生室的老大夫给他把脉,笑着跟他说“小伙子,要当爸爸了。”
沈既明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突然像个孩子似的,在村卫生室门口蹦起来,抱着温纾转
了好几个圈。当天他就骑着自行车,翻了两座山,跑到镇上的小卖部,把所有的喜糖全买光了,回来
之后挨家挨户给山里的村民们发喜糖。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支教的温老师怀孕了,盖房子的沈先生要当爸爸了。
他们当天就坐长途大巴,回了一趟阔别两年的老巷。
巷口的街坊看见他们两个人回来,都围过来,热热闹闹地拍手。苏晚站在美甲店门口,拄着拐杖,看
见温纾的肚子微微鼓起来,当场就掉了眼泪,扶着拐杖冲过去抱着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陆野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刚买的热豆浆,看着他们两个人,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陈屿也带着孟清,专门从北京赶回来了。孟清的诗集马上就要出版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看见温纾
回来,激动得抱着她跳。
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穿婚纱,没有拍很贵的婚纱照,温纾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沈既明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民政局拍了那张红底的结婚照。
照片上温纾眼角的小痣清清楚楚,沈既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没有办婚礼,就在老巷摆了三桌酒,全是巷子里的老街坊,炒的菜都是巷口饭店的王师傅亲自掌
勺的,酒是巷口供销社最普通的散装白酒。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酒,给他们道喜,温纾挺着微
微隆起的肚子,坐在沈既明身边,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婚宴散场之后,他们两个人又回到了当年高三第一次见面的巷口路灯底下。
冬天的风刮得有点凉,沈既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刚烤好的热红薯,和他高三那年堵在巷口递给她的那
个一模一样,烫得两个人的指尖都发红。
“温纾,我说过,我以后要给你盖全世界最暖的房子。”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
在山里盖了好多好多暖房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最暖的那间里,再也不分开。”
温纾咬了一口热红薯,甜丝丝的热气从喉咙暖到胃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苏晚也把抽屉里攒了整整八年的九十七张电影票根,全部拿出来,摆在陆野面前的桌子上。
陆野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八年的时光,沉甸甸的,压得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
他掏出来口袋里那枚攒了整整三年的素圈戒指,戒指上的花纹都被他摸得磨白了。他单膝跪在漫天的
大雪里,跪在苏晚面前,雪很快就积满了他的膝盖,他的腿都冻僵了。
“苏晚,我太怂了。”他声音发颤,“我喜欢你喜欢了快十年,我不敢说,我怕我配不上你,怕你跟
着我吃苦,怕我给不了你好日子。”
“但是现在,我修车铺每个月赚的钱,够养你了,我们以后开家夫妻店,你做美甲,我修车,我们俩
一辈子都待在老巷里,再也不走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拄着拐杖,站在漫天大雪里,伸出手,让他把那枚素圈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她点了点头,
笑得眼泪流了满脸,妆全花了。
“我愿意。”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抱了好久好久,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两个人像白了头。
他们的婚期,定在了第二年冬天,十二月的初八,宜嫁娶,所有的街坊都答应了,到时候一定来喝喜
酒。
陈屿也趁着这次回老巷的机会,去首饰店买了个钻戒,揣在西装口袋里,攥了整整一整晚,指节都攥
白了。
孟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坐在车旁边等他,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白霜。
他走过去,刚准备把戒指掏出来,孟清突然笑着递给他一本烫金封面的诗集,那是她刚刚出版的第一
本诗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献给我的岛,陈屿。”
“陈屿,我喜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喜欢了好多年了。”
陈屿攥着口袋里的戒指,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八年,等得照片都磨白了,等得
他都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听到了。
他把戒指掏出来,哆哆嗦嗦地戴在她的手指上。
那天晚上四个年轻人,站在老巷的廊灯底下,拍了一张合照。雪把整个老巷盖得白白的,廊灯的暖光
落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真的苦尽甘来了。
他们以为命运不会再为难这群苦了十几年的孩子了,以后剩下的日子,全是甜的。
没人知道,这张合照,成了他们四个人这辈子唯一一张完整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