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温灯》湖南辣糍粑

7、两年支教时光

　　温纾消失之后，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去了邻省最偏远的山村里。
　　那里有个快要倒闭的乡村小学，只剩下几十个留守儿童，连个正式老师都找不到。校长看见她背着个
　　蛇皮袋，站在学校门口，整个人瘦得风一吹就倒，当场就流下了眼泪。
　　“姑娘，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教孩子们，我们整个山村里的人，都感谢你。”
　　温纾点了点头。
　　她在山村里一待，就是两年。
　　住的地方是学校仓库改出来的小房间，漏雨，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晚上没电，点蜡烛备课，白天站
　　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语文、数学、美术、音乐，什么都教。
　　孩子们特别喜欢她，每天都围着她“温老师、温老师”地喊，把自己在山上摘的野果子、烤的红薯，
　　偷偷塞到她口袋里。她晒得越来越黑，整个人瘦了一圈，可眼角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还是亮得很。
　　她不是没想过回老巷，不是没想过沈既明。无数个深夜里，她攥着手腕上那个银镯子，翻来覆去睡不
　　着，眼泪把枕头湿了一片。
　　可她不能回去。
　　沈家家大业大，势力那么大，她要是回去了，沈既明真的会跟家里决裂，一辈子在建筑圈混不下去，
　　他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不该因为她，把这辈子全毁了。
　　她宁愿自己在山里苦一点，他在北京或者上海，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天才建筑师，以后顺理成章娶个门
　　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一辈子衣食无忧，她远远看着，就够了。
　　她以为沈既明早就忘了她，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没想到，沈既明找了她整整两年。
　　他把建筑设计院的offer全部推了，背着个画板，沿着周边所有的山村、小镇、县城一路走一路画，一
　　边给山里的小学义务当美术老师，一边找她的下落。他走了几百公里的山路，脚上的鞋磨破了三双，
　　鞋底全是洞，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全是冻疮。
　　他打听到有个支教的女老师，眼角长了颗浅褐色的小痣，长在山坳里的希望小学，二话不说，翻了三
　　座大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站在了那间乡村小学的教室门口。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晒进来，温纾正蹲在地上，给蹲在最前排的小胖子系松开的鞋
　　带，她头发上沾了点粉笔灰，侧脸的轮廓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沈既明站在窗口，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站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这辈子再
　　也见不到她了。
　　温纾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手里的鞋带都松了。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两年不见，他瘦了好多，皮肤晒黑了，胡子拉碴的，手上全是冻疮留
　　下的伤疤，眼眶陷进去，眼睛红得像熬了无数个通宵。
　　孩子们都好奇地盯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大哥哥看，温纾走出去，给他倒了一杯热乎的白开水，手都在抖
　　。
　　“沈既明，我们别耗了。”她声音发颤，“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回去吧，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我
　　们两个人不可能的。”
　　沈既明没说话，转身出去，从他的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摆在她面前的桌子
　　上。
　　文件夹里全是合同。
　　他跟整个建筑行业都签好了援建协议，要在全中国最贫困的山村里，盖一百所希望小学。他把自己所
　　有积蓄、所有项目奖金全部投进去了，以后这辈子，他就专门在山村里给孩子们盖房子，沈家再大的
　　势力，手也伸不到大山里来。
　　“我早就不是沈家的人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特别认真，“我跟家里早就决裂了，我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
　　“温纾，我找了你整整两年，我发烧快死在山里的时候，脑子里唯一想的人就是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要沈家的钱，不要沈家的地位，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你在这里教孩子们念书，我给孩子们盖教室，盖新的教学楼，盖宿舍，盖食堂，我们哪里都不去，
　　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好不好？”
　　那天他们两个人坐在学校后面的田埂上，坐了一整晚。山里的夜风特别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沈既明本来就感冒没好，吹了一整夜的风，回去就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手死
　　死攥着温纾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开。
　　“温纾，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温纾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忍了那么久那么久的苦，终于在这天晚上，全部烟消云散了。
　　她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她把出租屋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搬到了学校后面的小砖房里。那是沈既明带着几个山里的
　　工人，亲手一块砖一块瓦盖起来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小厨房，窗口摆了一盆小小的橘子树
　　。
　　他们在这里安了家。
　　白天沈既明带着山里的村民们盖新的教学楼，温纾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手牵
　　着手，沿着田埂慢慢散步，日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里的日子虽然苦，可每一天都甜。
　　温纾以为，她这一次，终于抓住自己的幸福了。
　　老天爷总该欠了她那么多年，这一次，终于舍得好好补偿她了。
　　温纾不知道，命运的那只手，早就在远处的山头上，悄悄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