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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00,000支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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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毕业那天,拒绝了家里给他安排好的世界五百强企业offer,也拒绝了父亲给他预留好的沈家企
业总监位置,打包了自己所有的行李,买了当天的火车票,坐了二十小时连夜往回赶。
他兜里揣着这四年接项目攒下的所有钱,银行卡余额加起来,刚好够老巷边上那套小一居室的首付。
他坐在绿皮火车的窗边,想着回去之后就跟温纾去看房子,月底就签合同,年底就能搬进属于他们自
己的家里。
火车开出去一半的时候,他父亲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要是敢踏出火车站回那个老巷子,我就让你这四年在建筑行业所有的路全走不通。”他父亲的声
音冷得像冰,“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整个建筑圈没人敢用你沈既明。”
沈既明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他站在火车连接处吹了半小时冷风,最后还是关了手机,把电话卡
拔出来,掰成两截扔出了窗外。
老巷是他的家,温纾在那里,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去。
他回到老巷的那天,温纾正站在巷口等他,手里拎着刚给他买的热豆浆,热气熏得她的脸粉扑扑的。
沈既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抱着她在巷口转了好几个圈,豆浆的热气飘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暖得他
眼眶发红。
他们去房产中介交了定金,签了购房合同的意向书,约定下个月付首付,搬新家的日子都看好了,就
在下个月十五号,农历十六,宜入宅,宜嫁娶。
温纾那段时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她用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新家要买的东西:沙发要米白色的,
茶几要玻璃面的,阳台上要摆一小盆橘子树,卧室的灯要换成暖黄色的,和老巷廊下那盏十五瓦的灯
泡一模一样。
她以为她这辈子的苦终于吃完了,以后剩下的,全是甜。
沈家的人找上门的那天,是个下雨天。
黑色的劳斯莱斯直接开到了老巷的巷口,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到出租屋门口,敲开了门
。温纾正在厨房煮青菜面,手上沾着面粉,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沈既明站在他身后,脸白
得像纸。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桌子上,支票上的数字后面,好多个零
,晃得人眼睛疼。
“温小姐,我是沈既明的父亲。”他坐在凳子上,目光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似的扫过温纾的脸,
“给你一百万,离开他,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你这种家世背景的女孩子,进不了沈家的门,别耽误他前途,也别耽误你自己。”
温纾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她转头看向沈既明,他正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响,眼看就要冲上来
跟他父亲吵架。温纾走过去,轻轻摁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没碰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自己的所有东西全部收拾进一个小小的蛇皮袋里,几件旧衣服,那本沈既明给她
画了一整年的素描本,还有满满一叠攒了好几年的糖纸。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带。
沈既明的父亲站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留下一张支票,安安稳稳摆在桌子上。
“温纾你干什么?”沈既明眼睛红得要滴血,他冲过来抓她的手,“我不会走的,谁说要你走了,我
们明天就去付首付,我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温纾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像哄小孩子似的。
“沈既明,我们别闹了。”她的声音很轻,“我配不上你。”
她把那本素描本留在桌子上,把所有糖纸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夹回里面,摆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然后她拎着那个蛇皮袋,转身出了出租屋的门,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上,她没回头。
她没带手机,没带钱包,连雨伞都没拿,就这么消失在了老巷的雨幕里。
沈既明追出去的时候,巷口空荡荡的,早就没了她的影子。
他蹲在雨里,在老巷找了整整一整夜,雨把他浑身浇得透湿,最后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桌子上那张一
百万的支票还安安稳稳摆着,他捏起来,一点一点撕得粉碎,碎片顺着雨水冲进了下水道。
他第二天早上就回家,跟家里彻底决裂了。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全部剪
断,当着他父亲的面,把所有能证明他是沈家人的东西,全部烧得干干净净。
“你不认我这个儿子没关系。”他站在沈家别墅门口,浑身冷得像冰,“但我告诉你,温纾走到哪里
,我沈既明就找到哪里,这辈子,我跟定她了。”
他把所有行李打包好,放在出租屋里,每天都在老巷附近转,等着温纾回来。他等了整整三个月,巷
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他把地上的落叶踩得硬邦邦的,还是没等到她的影子。
苏晚比他更急。
温纾消失的第二天,她就把美甲店的门关了,骑着她那辆小电驴,在周边所有的乡村、小镇、县城里
到处跑。她怕温纾出事,怕她想不开,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
陆野放心不下她,天天开着车跟在她后面,怕她路滑摔着,怕她遇上坏人。苏晚上车下车,他就给她
递热水,给她递面包,一句话都不多说,就安安静静陪着她找。
找了整整三个月,最后一天下大雨,山路滑得根本走不了,苏晚骑着小电驴,执意要往山里的小学去
,陆野拦都拦不住。她骑着车往坡下冲,雨天路滑,刹车突然失灵,连人带车一起摔下了山坡。
陆野疯了似的冲下去把她抱上来,她的一条腿砸在石头上,流了满地的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告
诉他们,这条腿这辈子都不可能正常走路了。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沉默了好久。她抬头看见站在病房门口的陆野,他眼底
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陆野,你走吧。”苏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现在这个样子,瘸了一条腿,不想连累你。
你家那么有钱,你爸妈不可能同意你娶我这么个瘸子的,你走。”
陆野没说话,转身出去,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铺了张凉席,打地铺,一躺就是三个月。
他没走。
天那么冷,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他躺在凉席上,冻得浑身发抖,也没离开过一步。
苏晚躺在病床上,隔着病房的玻璃,看着他躺在走廊地上的背影,眼泪砸在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她没想到,她这辈子最想拖累的人,就是他。
三个月后,她出院那天,陆野把家里所有的家产全部变卖,跟家里彻底决裂了。他爸妈放话,要是他
敢娶那个瘸腿的美甲店姑娘,就再也不要踏进沈家大门,他当场就把家门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
了,连头都没回。
他在苏晚的美甲店对面,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小门面,开了家修车铺。修摩托车、修电动车、补胎,什
么活都干,每天风吹日晒,手上全是油污。
他就想守在苏晚对面,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她,她下楼买东西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冲过去扶着她。
苏晚不肯见他,每天把店门从里面反锁,他就坐在对面修车铺的台阶上,给她买热豆浆,一坐就是一
整天。
雪下得最大的那天,他坐在台阶上,腿都冻僵了。苏晚终于拄着拐杖,慢慢打开了店门,手里拿着一
条她织了大半年的灰色厚围巾,走到他面前,轻轻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雪落在围巾上,很快就白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