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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地里走了3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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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大四那年冬天,奶奶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他连夜坐了二十小时的绿皮火车赶回来,出了火
车站,天刚蒙蒙亮,雪下得正紧。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拍干净雪,直接往老巷跑,他知道温纾每天早上七点半,都会拎着热水壶去巷口
的开水房打水。
他在开水房门口站了十分钟,脚底下的积雪积了厚厚一层,才看见温纾拎着铝制的热水壶,低着头慢
慢走过来。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耳罩破了个洞,露出来一点点冻得通红的耳朵尖。
温纾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瘦了,胡子拉碴的,头发上全是雪,眼睛红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两个人站在漫天大雪里,对视了
好久,谁都没说话。开水房的阿姨在里面喊“水开了”,蒸汽从门缝里冒出来,裹着两个人的影子。
沈既明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热水壶接过来,另一只手攥住她冻得冰凉的手腕。
“温纾,我回来了。”
那天他们谁都没提那四年的未接来电,谁都没提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两个人沿着老巷往外走,踩着
厚厚的积雪,雪没过了脚踝,一步一个脚印,走了整整三公里。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整个世界安安
静静的,只剩下雪落在他们肩膀上的声音。
走到江边上的时候,沈既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江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远处的轮船拉着汽笛
慢慢开过。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糖,是橘子味的,他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每次路过超市都
会买两块,攒在口袋里,专门给她留着。
“温纾,我有句话,攒了快五年了。”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我喜欢你。不是看你给我递
姜茶的那天才喜欢,是我在三中走廊里找了你三个月,第一次在家长会台上看见你发言的时候,就喜
欢了。”
“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每天只能给你打三声未接来电,我想天天早上起来,能看见你在我对面刷牙
,我想给你煮面条,想陪你过完剩下的所有日子。”
温纾站在雪地里,眼泪一下子就砸下来了。这么多年她寄人篱下,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委屈都受过,
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眼泪。可沈既明这几句话,像一根软乎乎的针,一下子就戳破了她憋了整
整五年的防线。
她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只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沈既明激动得把她抱起来,在雪地里转了好几个圈,雪落在他头发上,两个人都笑出了声。远处江面
上的雪越下越大,把整条江都盖成了白色,像他们面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烦恼的以后。
他们在老巷里租了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出租屋,就在温纾舅舅家隔壁,月租三百块,墙面掉皮,灯泡还
是十五瓦的黄灯泡,冬天供暖不好,夜里屋里冷得像冰窖。
可这是温纾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她每天下了课就往出租屋里跑,买菜、做饭、给他煮青菜面,卧两个荷包蛋。沈既明趴在小桌子上画
建筑图,铅笔芯在纸上沙沙响,他画累了就抬头看她,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侧脸被黄灯泡照得软
乎乎的。
冬天水管冻裂的那天,整个出租屋都断了热水。温纾想拎着水桶去巷口打水,刚一出门就被沈既明拦
下来了。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棉袄怀里暖,暖了整整半小时,他的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松开。
“温纾你记着,以后有我在,所有苦活累活,都轮不到你干。”他把脸贴在她冻得冰凉的手背上,“
我沈既明发誓,以后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辈子都不用再冻手冻脚。”
温纾靠在他肩膀上,鼻子酸得厉害。她口袋里常年装着的半块水果糖,那天掏出来,剥了糖纸,递到
他嘴里。甜滋滋的橘子味在两个人嘴里散开,整个小出租屋,都是暖的。
苏晚那天抱着刚做好的美甲款式样板,来出租屋里找温纾玩。看见他俩挤在十来平米的小房子里,却
笑得比谁都开心,她靠在门框上,突然就红了眼。
“温纾,你终于熬出头了。”
她那天回去之后,在店门口挂了串小鞭炮,偷偷点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在老巷里传开。陆野骑着摩托
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站在鞭炮纸堆里笑,愣了愣,从后座拿出来一整套她眼馋了大半年的进口甲油胶
。
“给你的,开业这么久,也没送过你像样的礼物。”他耳尖红得滴血,把箱子往她怀里一塞,拧油门
就跑了,连她的“谢谢”都没敢听。
苏晚抱着那箱沉甸甸的甲油胶,站在风里,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在了箱子盖上。
那天晚上她回到店里,把新到的甲油胶一瓶一瓶整整齐齐摆进柜子里,旁边她攒了八年的电影票根盒
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今天刚好是第五十二张。她想,再过段时间,找个好日子,就把这盒子
递给他。
陈屿放寒假从北京回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孟清。他站在师范学院女生宿舍楼下,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递给她一张北京顶尖设计院的内推函。
“你爸爸的事,我很抱歉,但你这么有才华,不该困在这个小地方。”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她
,视线飘在她身后的梧桐树上,“这个内推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毕业之后你直接来北京入职,我
带你入门。”
孟清抬头看着他眼镜后面红着的眼睛,突然就全明白了。原来当年在图书馆,匿名给她交医药费的人
,就是他。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站在宿舍楼门口,攥着那张薄薄的内推函,站了好久好久。
陈屿以为她不肯接,正慌乱着想收回来,孟清突然伸手,把那张内推函接了过去。
“谢谢你。”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屿站在冷风里,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他口袋里本来揣着准备送她的花,站在楼下等她的时候,太冷
了,花被冻得花瓣都掉了,他没敢拿出来。
他想,没关系,等下次去北京,再给她买最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