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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年来的未接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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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老巷的街坊都沸腾了。
沈既明是省理科状元,红榜贴在三中校门口,大红花戴在他胸前,校长笑得合不拢嘴。温纾的分数刚
过一本线,稳稳妥妥能进本地的师范学院,她站在红榜底下,抬头看着最顶端沈既明的名字,手心全
是汗。
沈既明找过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红榜底下吃冰棍,化了的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在她身边蹲下来,
递过来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纸条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十一个数字,他写了不下一百遍。
“我去北京读建筑,四年。”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每天晚上给你打一个电话,你哪怕不接,让电话
响三声也行,我知道你平安到家就好。”
温纾把那张纸条接过来,攥在手心,凉丝丝的,像他当初递过来素描本的温度。她点了点头。
沈既明走的那天,温纾没去火车站送他。她躲在老巷的廊檐底下,看见陆野骑着摩托载着他往火车站
方向去,他的行李箱放在摩托车后座上,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是她上次画给他的小太阳。
火车开了之后,沈既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第一次拨了温纾的号码。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
被掐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笑了笑,指尖轻轻蹭过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
这通电话,他拨了整整四年。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宿舍楼下的公共电话亭里,沈既明穿着单衣站在北京冬天的冷风里,拨那串烂熟
于心的十一位数字,拨到最后一秒,听见她那边按断电话的忙音,他就把电话挂了。他从来没在电话
里说过一句话,温纾也从来没接通过,他们就靠着这三声未接来电,在相距一千两百公里的两个城市
,遥遥地分享着一整个夜晚的平安。
温纾的手机是苏晚攒钱给她买的二手按键机,旧得后盖都掉漆了,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
十一点半,等那三声熟悉的嘟嘟声响完,她就把手机按断,翻个身,安安稳稳地睡着。
她宿舍里的其他室友都笑她,说不知道是谁天天给她打骚扰电话,打了四年从来没人说话。只有温纾
知道,那不是骚扰电话,那是沈既明。
大一上学期放寒假,沈既明没回来过年。他跟着导师在山里做测绘,大年三十晚上,他在山里的信号
塔底下,冻得浑身发抖,还是准时准点拨了那通电话。温纾那边信号不好,电话嘟嘟声响了五声才被
按断,沈既明攥着手机,在雪地里站了半小时,冻得手指都僵了。
那天温纾攥着手机站在老巷的廊灯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知道他在山里,她看了他朋友圈发的
定位,山里零下二十度,他为了给她打这三声电话,肯定在雪地里站了好久。
她那天晚上第一次主动,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注意保暖。
沈既明第二天早上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在雪地里啃干冷的面包,他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看了整
整十分钟,然后对着手机,像个傻子似的笑出了声。
他把这条短信截图存下来,存了整整十年,直到后来他手机换了无数台,这张截图永远在云盘的最顶
层。
同一年,孟清和温纾在大学宿舍第一次见面。孟清拎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站在宿舍门口,额头上全
是汗,她家里穷,连五十块钱的棉被都舍不得买,盖了三年的旧被子,棉絮都硬成了块。
温纾把自己床上铺的新褥子抽出来一半,铺在她床上,把自己暖了一晚上的热水袋塞到她手里,“我
叫温纾,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孟清看着她眼睛红了一圈,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她抱着温纾给她的热水袋,躺了半宿没睡着。她长这
么大,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后来她才知道,温纾比她还苦,父母走得早,寄人篱下,却还能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分给别人。她们两
个成了宿舍里最亲的人,每天晚上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啃冷馒头,一起打三份工赚生活费。
陈屿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孟清的时候,她正趴在桌子上哭。她父亲的医药费这个月没凑够,医院已经
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交不上钱,药就给停了。她不敢给温纾说,怕她跟着着急,一个人躲在图书馆
的角落,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了一片墨水字。
陈屿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久,他口袋里揣着刚从奖学金里取出来的几千块钱,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没
敢上前拍她的肩膀,也没敢说我帮你,他绕到一楼的缴费处,把那笔钱全交了,留了个匿名的白色信
封,放在图书馆的服务台。
孟清后来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图书馆门口愣了好久。她问遍了所有同学,谁都不知道是谁交的钱。她
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戴细框眼镜的男生,正匆匆忙忙往楼下走,背影很快消失
在楼道里。
她后来才知道,他叫陈屿,是隔壁建筑系的学霸,和温纾那个在北京读书的男朋友是室友。
苏晚的美甲店也在那年春天开起来了。店很小,就巷口十几平米的地方,墙上刷着粉粉的漆,门口挂
着个亮闪闪的小灯牌。开业那天,陆野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门口,他没敢进去,把花往台阶上一放
,骑着摩托就窜了。
苏晚站在店门口,抱着那一大束向日葵,笑了半天。她看见远处巷口拐弯的地方,陆野的摩托排气管
还冒着烟。她转身进去,把向日葵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地方。
从那天开始,陆野天天来美甲店蹭坐。他也不做指甲,就往沙发上一瘫,点一杯免费的凉白开,玩一
下午手机。苏晚给他拿甲油胶让他自己涂,他笨手笨脚把十个手指头涂得五颜六色的,苏晚笑得美甲
都拿不稳。
巷口的街坊都笑着调侃他们,说苏晚的上门女婿都不用找了,陆野这天天蹲着,迟早是她家的人。苏
晚每次听了都脸红,拿着美甲推子扔他们,陆野坐在沙发上,耳朵也红得发烫,却从来没反驳过一句
。
有天晚上打烊之后,苏晚蹲在收银台底下数钱,陆野在旁边帮她整理甲油胶的瓶子。店里的灯黄乎乎
的,落在她头发上,陆野看着她的发顶,酝酿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苏晚,等——”
话刚说到一半,陆野的手机响了,是他家里打来的,催他回去见家里给他安排好的相亲对象。陆野接
完电话,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背影走得急。
苏晚蹲在地上,数钱的手顿了顿。她抬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好久,然后转身打开抽屉,从里
面拿出来一张新的电影票根,在背面认认真真写上日期。
今天的这场电影,还是没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