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91、百鬼灯会 他们从

　　他们从门后出来时，银幕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三号厅里，八个人仍坐在原处，手腕上的红绳还系得整整齐齐。
　　见沈渡和季临渊从银幕里走出来，陈建国“噌”地站起来，又像被什么定住一样，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沈哥。”
　　林知安已经跑到银幕前，又不敢靠太近。他上下打量着沈渡，像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沈渡冲他点了一下头，把灯举高。黄光从银幕里带出来，和厅内那点微光混在一起。
　　他的眼睛比进去之前更亮了些，像有人在里面重新点了一束火。
　　“里面怎么样？”老穆问。他仍坐在最后一排，没动，但身体绷得很紧。
　　“是剧场的心脏。”季临渊说。他把在门后看到的一切简短说了一遍——半圆形的放映间、满墙的旧屏幕、那本演员名册，还有册子上那行“持灯者，可更名”。
　　他说得极平，像在复述一份档案。可说到“更名”时，他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紧了。谁都能听出那是什么意思。
　　沈渡和季临渊本可以改一个名字，送一个人出去。可他们谁都没改。
　　“为什么？”陆青问。他的声音很轻，像个没想通的学生。
　　沈渡走到他面前，把灯放在长椅扶手上。他说：“因为只改一个，其他人就永远困在雾里。我们十个人，是一个队。少谁都不行。”
　　他顿了顿，环视所有人的脸，“而且，名册上的字会淡。那扇门后头，还有更深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能关掉剧场的地方。”
　　“源头。”季临渊接过话。他把一张从门后带出来的纸摊在膝盖上。
　　那纸极薄，上面画着一条往下延伸的螺旋线，像口井。线旁写着几个很小的字：百鬼灯会。
　　“这是什么？”苏青瓷问。
　　“下一个入口。”季临渊说，“门后有一面屏幕，屏幕边缘刻着这行字。我撕下来时，纸还是热的。
　　系统没有通知，也没有新副本分配，也就是说，下一个副本要我们自己找，而线索就是这个。”
　　周白榆凑近看那张纸，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百鬼灯会，我听过南方有些地方，正月十五不挂红灯，挂鬼灯。灯上画的是百鬼。据说那些灯不能数，数了，多出来的那盏会跟着你回家。”
　　她说完，不由自主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仍是灰白，可灰白里像多了些极小的亮点，一闪一闪，仿佛很远的地方正挂起一排灯。
　　“你们听。”林知安忽然说。他偏着头，像从黑暗里辨别什么。
　　众人静下来。果然，有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是锣鼓声，很轻，很慢，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还有人在唱。调子极旧，听不清词，只觉着热闹里透着一股森冷。沈渡想起纸马巷的夜。也是这样，先听见声，再看见灯。
　　他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更清晰了。不是从休息室外头传来的，是从那扇刚刚合上的银幕门里渗出来的。像有人隔着墙，在另一头搭台唱戏。
　　“它在叫我们。”沈渡说。
　　季临渊已经站了起来。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
　　他看着沈渡，说：“这灯会不简单。周白榆说的对，百鬼灯会里的灯不能数。数错了，就是多出来的那一盏。我怀疑，那是剧场底层的入口之一。只有走完灯会，才能找到往下的路。”
　　“这楼里到处都是路。”老穆扛起铲子，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多走一条不多。走吧。”
　　陈建国也站起来，开始清点背包。四个新人经过休息，脸色好了不少，但仍有些发慌。
　　其中一个叫小许的男生问：“灯会是不是会突然跑出来很多鬼？我们没经验，会不会拖后腿？”
　　苏青瓷走到他面前，说：“你们只要做两件事：一，别数灯。二，别掉队。其他的交给我们。”小许用力点了点头。
　　林知安把红绳重新分给大家。这次不是系手腕，是系在腰间。
　　一根长绳，十个人，串成一条。沈渡在队首，季临渊在队尾。灯在沈渡手里。他说：“进灯会之后，如果觉得身后有人拍你，别回头。有事就拽两下绳子。一下是停，两下是走，三下是救命。”众人应下。
　　他们又回到那扇银幕门前。这次门没等人推，自己开了。
　　门后不再是那间半圆形放映间。而是一条极长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挂满了灯。红的、绿的、白的、蓝的，什么样的都有。
　　每盏灯上都画着东西。不是鱼，不是花，不是龙凤。是脸。各种各样的脸。
　　每一张都不重样。灯被风吹得轻轻打转，那些脸便在光和影之间明灭，像在笑，又像在哭。
　　沈渡站在路口，没急着进去。他数了数自己心跳。灯会里锣鼓声还在响，却不见一个人。只有灯。数不清的灯。
　　他回头看了季临渊一眼。季临渊微微点头。沈渡转头，抬脚，踩上了第一块青石板。身后的红绳一下绷紧了。
　　像把他们十个人，全串进了这无边无尽的灯海里。
　　“别数灯。”沈渡的声音很沉，像从胸口压出来的。他提着灯，走在最前。灯焰在千百盏鬼灯的注视下，仍旧黄得发暖。
　　那一点暖黄，像茫茫鬼海里唯一不愿熄灭的人间。他们一个接一个跟进去。没有人说话。
　　只有鞋底擦过石板的声音，和那阵越来越近的锣鼓。夜，从四面八方漫上来。灯会，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