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88、你的电影 银幕上

　　银幕上那栋楼越来越近。
　　沈渡没动。他盯着画面，像在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脸。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楼前有片不大的停车场。
　　天阴着，空气潮重。镜头像某个人的眼睛，正一步步往楼里走。大厅里的灯白得发青，地面刚拖过，有很淡的消毒水味。
　　沈渡认得这地方。他在这里加过班。不是刑警队，是更早的时候。
　　他还在分局实习，跟一个老民警跑片儿。这栋楼是当时一个证人的工作地点。他来过一次。为了查一起失踪案。
　　“这是你的视角。”季临渊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睛没离开银幕，身子却往沈渡这边倾了些。
　　沈渡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他也有点意外。他以为电影会从他死前最后的记忆开始。可它却选了这里。
　　银幕里的沈渡很年轻。短袖，帆布鞋，脖子上挂着一张实习证。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他走进去。电梯楼层的数字开始跳。三、五、八。到十一楼时，电梯停了。门慢慢打开。
　　楼道里灯光昏暗，像很久没人来过。他走出来。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恒立调查事务所”。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只有一台旧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份失踪人员名单。沈渡走到电脑前。
　　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自己。画面忽然闪了一下。沈渡在座位上微微皱眉。他看到自己的手，在银幕里，伸向那台电脑。
　　就在指尖要碰到屏幕时，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沈渡。”一个女人的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房间里飘出来。
　　沈渡没回头。他知道，那是红轿子里的新娘。银幕外的沈渡，手指慢慢握紧了扶手。季临渊的手立刻覆了上来。
　　季临渊的手心很热，像刚在灯旁烤过。沈渡没挣。他把手翻过来，和季临渊握在一起。两根红绳像两条跳动的脉搏，在黑暗里紧紧贴着。
　　画面变了。不再是办公楼。是一间审讯室。沈渡第一次见到那个连环失踪案最后一名嫌疑人。那人是个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瘦得颧骨极高。
　　他不说话，也不笑，他的眼睛像两个极深的洞。
　　沈渡坐在对面，把红纸信的照片推过去。那是他收到的信。
　　男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那笑让整个银幕都像被刀子划了一下。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银幕外的他没有别开脸。他盯着那男人的笑，像要把那张脸从记忆最深处挖出来。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在审讯室。那是他进入剧场前最后一段记忆。
　　他收到红纸信后，去查了那封信的笔迹。比对结果显示，信是他自己写的。他不信。他申请了测谎。
　　后来呢？后来他就坐上了那辆前往红轿村的车。再后来，他就在土路上醒来了。电影没有继续往下放。
　　画面停在那张红纸信上。上面的字，沈渡终于看清了：三月初三，红轿村口，有人等你。落款，是他自己。沈渡的指尖在季临渊手背上轻轻一缩。
　　季临渊握得更紧了。他低声道：“是有人假借你的手，把信送给你自己。”
　　沈渡没应。他知道那个人是谁。是剧场。剧场借他过去的记忆，把他骗进了副本。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被邀请的。他是被自己签了字。银幕又动了。
　　这次不再有画面。只有一片极深的黑。黑里慢慢浮现一行字：“你的电影结束了。他们的还在放。”
　　沈渡转头，看向林知安。林知安正瞪着银幕，眼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那银幕上，
　　正放着林知安的旧事。那孩子坐在奶奶家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面，一根一根数。
　　沈渡没再看。他转过脸，看向季临渊。季临渊也正看他。
　　两人像在黑暗里，从各自的旧电影里同时抽身，回到同一排座椅上。
　　灯还在脚边亮着。很暖。像第三颗心。他们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坐着。等银幕黑下去。等所有人的电影放完。
　　等那道门再开。他们知道，电影是假的。可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是真的。真得让人发软。可他们握着彼此，没松。一刻都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