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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红绳 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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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休息室的灯自动暗了一度。
沈渡坐在长桌边,慢慢把红绳一圈一圈绕上左手腕。绳子很细,是从红白双煞那条路上捡回来的,颜色旧得像褪了色的血。
他绕得不紧不松,刚好能塞进小指。他试了试,绳子不磨皮肤,还带着一点很淡的香火味。
“要打个死结吗?”林知安凑过来,把手腕伸到他面前。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校服换成了休息室发的灰色长袖。
沈渡看了他一眼,说:“打死结。但别太紧,留一指的空。”
林知安就自己低着头打,打到一半又抬头问:“沈哥,你左手也要提灯,系绳会不会碍事?”沈渡说:“我系右手。灯用左手。”
林知安“哦”了一声,把自己那根绳子解开,往右手上挪。他一边挪一边小声念叨,像在给自己打气。
季临渊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那盏灯。灯已经提前擦过了,灯罩亮得能映出人影。
他走到沈渡面前,把灯放在桌上,说:“系好了叫我。我帮你检查。”
沈渡点了下头,继续给右腕打结。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动作里有一种很久才磨出来的默契。
陈建国在旁边给四个新人分糖。这是他们从笑刑场出来后,苏青瓷在医务室领到的补给糖。
每人三颗,说是补充血糖。陈建国把糖纸剥了,先给周白榆一颗,又给赵婉一颗。
赵婉接了,没吃,小心放进外套口袋。周白榆把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像只过冬前藏食的松鼠。
老穆坐在靠门的地方擦铲子。他这次没把铲子别在腰上,而是用布缠了刃,放进一个长条布包里。
他说电影院那地方不让带明刀子,万一被银幕吸进去,武器带得太显眼反而坏事。陆青坐在老穆对面,正往本子上最后补几笔。
他把电影院三号厅的平面图从记忆里调出来,画了又改。陈建国伸着脖子看,说:“你画的门,怎么和别处不一样?”
陆青说:“三号厅的门是往内开的,不是往外。这是老电影院消防门的做法。
进去以后,门会自动合上。如果看电影的人往外跑,门会卡一下。这一下,能要命。”
他顿了顿,把图转过来让大家看:“所以进去以后,别抢着跑。沈哥说了,我们要坐在五排到七排之间。离银幕不远不近。银幕能照见我们,我们也能看见银幕里的所有细节。”
林知安说:“我就坐沈哥旁边。”
陈建国说:“那我挨着你。”
苏青瓷说:“新人坐中间,老队员坐两头。灯放沈渡脚边。不挡光,也不离人。”
众人又商量了几句,定了座次。左起依次:老穆、赵婉、周白榆、陈建国、林知安、沈渡、季临渊、陆青、苏青瓷,外加一个新人挨着苏青瓷坐。可他们一共十个人,四个新人,加上六个老队员。算来算去,十人正好占一排的两段。中间不留空,左右各五人。沈渡和季临渊坐正中间。
“时间差不多了。”季临渊看了看手环。还有半个钟头。
他拿起那盏灯,灯焰平稳,黄得发暖,他把灯递给沈渡。沈渡接过去,站了起来。两人的手在灯下短暂地碰了一下。
谁都没躲,灯光把两只手照得发亮,像把什么很热的东西从一个人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走吧。”沈渡说。十个人鱼贯出门。走廊尽头的墙不知何时变了。
原本雪白的墙面开了一道旧门,门楣上亮着一盏绿灯,写着“三号厅”。
江行舟站在门边,像是等了很久,她今天没穿那件旗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旧工作服,手里没有票,也没有灯。
她只安静地站在灯下,像一尊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引座员。
等沈渡走到近前,她才轻轻说:“进去吧。今晚放第六场。”
沈渡问:“你会进去吗?”
江行舟摇头:“售票员不能看。我替你们守门。门关着,外面就进不来。”
季临渊问:“里面呢?”江行舟看着他,眼里金色的斑点像星屑一样闪了闪:“里面,看你们自己。”
她侧身让开路。那门极旧,绿漆掉了大半,把手却被磨得锃亮。沈渡第一个推门。
门内黑得厉害,只有远处一块银幕泛着极淡的白光。
那是三号厅。是他第一次进剧场时坐过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红绳系着十个人的手腕,一条一条,像从同一个心脏牵出来的血管。
沈渡走进去,座椅很软,落座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把灯放在脚边。灯焰在黑暗里像一滴琥珀。他看着银幕,银幕也看着他。像在等他先开口。
“别怕。”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林知安说,还是对季临渊说,又或者是对自己。
季临渊坐在他右边,手腕上的红绳和沈渡的轻轻碰在一起。他侧过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我在。”
沈渡没看他。他只把右手往季临渊那边挪了半寸。两根红绳在暗中绞到一起,像两条河,终于流进了同一张地图。
银幕忽然亮起来。不是光,是一种从幕布深处渗出来的灰。像有人拿着一盏极小的灯,从银幕后面慢慢往前走。
而后,那灰里现出一个极小的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最后,变成了一栋楼。一栋沈渡从来没见过,却一眼就认出的楼。
他在心里说:开始了。那部属于他们每个人的电影。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