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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余烬 沈渡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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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守着季临渊,一直到天光从灰白里挣出来。休息室的灯自动调亮了,像有人往空气里兑了一勺淡金。
季临渊睡得很沉,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像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睡着。
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沈渡腿上,另一只攥着被角,睡姿像个怕被梦带走的人。
沈渡没动,背靠着床头,一下一下地呼吸。屋外开始有响动了,很轻,是拖鞋擦过地板的声音,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和周白榆大概已经起了,在准备早饭。他听见锅盖轻轻碰着灶台,间或一声极低的咳嗽。是□□。接着有女孩的声音,像赵婉在问什么。
这些声音和以前一样,可此刻听来,却让沈渡觉得十分遥远。像从雾里回到了人间,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季临渊醒了。他睁开眼,先看见沈渡的下巴,再看见那盏灯。灯还亮着,光软得像刚蒸出来的米糕。
他慢慢坐起来,嗓子有点发粘:“几点了?”沈渡说:“不知道。该起了。”
季临渊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随后他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去洗了把脸。
出来时,眼镜已经戴上,头发也用冷水抹顺了。他在床尾坐下来,低头系鞋带,动作比前些天慢,像终于不急了。
“今天开会。”季临渊说。
“嗯。”沈渡应道。他弯腰,从床头把灯捧起来。那灯不再需要黑布包了,火苗很稳,温温的,像能自己照顾自己。
沈渡把它放在桌上,轻声说:“以后不用人守着了。它不灭。”季临渊抬头看他,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只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公共休息室里,大家都已经在了。
长桌上摆着热粥、馒头和几碟小菜。□□正在给林知安盛第二碗。
周白榆和赵婉凑在一起看手机,其实没信号,只是在看一张从副本里拍回来的壁画照片。
苏青瓷坐在窗边,用湿毛巾敷额角。陆青和老穆下着一种用纸片画的棋。
几个新人也都在,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见沈渡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一下。林知安第一个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他想说的话太多,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小声喊了句:“沈哥。”沈渡朝他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季临渊坐在他旁边,顺手把一杯茶推过来。没人起哄,也没人追问。他们都懂得,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把一碗粥推到沈渡面前。沈渡说:“谢谢。”
□□憨憨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沈哥,你回来就好。你不在这几天,我做饭都没心思。”
沈渡喝了一口粥,热得从舌尖暖到胃底。他放下碗,环顾一圈。大家都在,一个不少。四个新人也算齐整。
他顿了顿,说:“接下来怎么走,你们有什么想法?”
“剧场在漏。”季临渊接过话,拿出那本观众须知笔记。
页面翻到中间,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字。“冥河渡口的副本,再一次证明了一件事。副本边界已经不再是封闭的。雾、冥河、红白、鬼校,这些地方全在互相渗。沈渡能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可这也说明,剧场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会怎样?”一个新人小声问。
季临渊看向他:“两种结果。要么剧场自己崩解,所有演员被放回现实。要么剧场和现实完全重叠,所有副本变成现实。到时候,再没有‘进来’和‘出去’,全世界都是副本。”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一条已经被验证过很多遍的公式。可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
“我们不能干等着。”沈渡说。他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两下,像在梳理思路。
“我们现在有灯,有账本,有笔记,有从各个副本带出来的道具。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每一件都能在后面的副本里起作用。关键是,我们得开始主动找答案。不光是活命,是找到剧场的源头。”
“源头会是什么?”陆青问。他从来不叫哥,说话直接。
沈渡没马上回答。季临渊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那上面画着一个极简单的图案,像一口井,又像一座塔。
旁边写着三个字:最底层。他指着那三个字说:“剧场的底层。不是冥河。冥河只是其中一片。所有的雾、所有的纸、所有的灯,都在往下沉。最后都会汇到一个地方。如果能走到那里,也许能关掉整个剧场。”
“或者死在那里。”老穆闷声道。他手里还在擦铲子,头也不抬。季临渊说:“对。可能会死。”
老穆笑了:“那也得去。总比耗死强。”林知安抬头:“我也去。”苏青瓷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周白榆和赵婉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点头。□□把碗一放,说:“我这条命是沈哥拉回来的。他去哪我去哪。”
陆青摊开那张画满路线的纸,用笔在“最底层”三个字旁打了个圈:“那我们要怎么去?系统分配是随机的。我们怎么找到通往最底层的入口?”
季临渊早有准备。他从包里取出江行舟给的那张票根。票根上的“座无虚席”已经淡了,却新浮出一行小字:第七排,第十三座。
他说:“雨镇电影院。那里还欠我们一场第六场。江行舟说过,第六场没有取消,只是排到了后面。如果剧场要漏,最好的入口,就是那间三号放映厅。五个副本之后,也许我们该回去看那场电影了。”
众人都看那张票根。上面那行字在灯下隐隐发亮,像一条藏在旧纸里的路。
沈渡说:“下一场,我们先跟系统走。如果系统排的副本和底层有关,我们就顺路下去。如果没有,就想办法回电影院。”
季临渊点头,把票根重新收好。天已大亮。灯在桌心静静燃着,好像也赞同这个决定。
沈渡把茶喝了,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灰白还在,可没从前那么厚了。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把一盏灯举过了雾。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三道掌纹重新清晰。旧的那道被灯照得发亮,像一条要从掌心游出去的河。他慢慢握拳,把那点光攥在手里。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他身后有人。有灯。有十三双不会散的眼睛。
沈渡转过身,对所有人说:“好好休息。下一场,我们接着打。”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站直了一点。雾还没散,可他们心里已经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