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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红白双熬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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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出发区。十四个人站在六边形光圈里,有人沉默,有人四处张望。
沈渡站在最前,目光平视。他没有看身后那几个新人,但能听见他们紧张的呼吸声。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在小声啜泣,旁边男人低声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可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另一个新人是个老头,约莫六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个旧保温杯,像要把它捏出水来。
“别慌。”苏青瓷走到新人中间,声音又轻又稳,“进去之后别乱跑,跟着队伍。我们是老演员,会带你们。只要听安排,活的机会很大。”
她没把话说满,也没往死里吓他们。五个新人听了,有人点头,有人只是咽了口唾沫。
陈建国把一个背包让给那个不停啜泣的女人,说:“你先背着,里面有水和糖。实在怕了,就吃一颗。”女人抬眼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还是接了。
季临渊在光圈外最后看了一眼手环。副本信息已经刷新,比预告时多了一行红字:“本副本通行语言:西南官话。如有语言障碍,请提前开启翻译辅助。”
他皱眉,低声对沈渡说:“语言都限制,说明这个本子的规则特别吃口令。红白双煞,口令就是命。”
沈渡点头。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进本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路,是听。听哪边先响,唢呐还是铜锣。听到之后,不要往前冲,先报方位。”众人应下。
白光升起。沈渡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脚下已经踩在了一条土路上。天是灰蓝色的,像落雨前那种闷。
路面不宽,只容两辆板车勉强并行。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枯黄,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没有树,没有人家。风从路的尽头吹来,裹着一股极淡的香火味。
沈渡低头看。他的外套已经换成了副本地图的装束,和所有人一样,灰扑扑的旧衣。他摸了一下脸,脸还是自己的。
他回头看,十四个人散在路中央,前后拉了十几米。新人果然乱了,一个跑到了田埂上,另一个蹲在路边干呕。
林知安和陆青反应很快,已经跑过去把跑散的人往回带。陈建国喊了一声:“别下田!先回路上来!”
沈渡举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侧耳听。风里果然有声。很细,像从路的东边来的。他闭上眼,让听觉从风里剥出来。是唢呐。细细的,断断续续,像有个人在远处练声,又像一支队伍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
他看向东边。灰蓝色的天幕下,有一片很浅的红色,像雾又像尘土。那不是雾。是红事队。送嫁的红队正从东边过来。
“红队在东边。”沈渡低声说。话音刚落,路西边也响了。不是唢呐,是铜锣。锣声很闷,像被布包着,一下一下,从稻田尽头滚过来。
众人齐齐转头,西边已经浮起一片白,像烟,又像一队人穿着孝衣慢慢走。
白事队。红白双煞,真的来了。东西两头,一支红事,一支白事,正朝他们脚下这条路合围。
“别慌。”季临渊低声说,他站在沈渡身后两步,已经在翻笔记本,“先别急着让路。先听他们的口令。红白双煞,碰到之前,两队会各念各的令。口令里有规则。沈渡,你听红队,我听白队。其他人原地别动。新人蹲下,别站直。”
苏青瓷和赵婉立即把几个新人按低,让他们蹲在路边的浅沟里。老穆把铲子别在身后,眯眼看西边。林知安站在沈渡旁边,脸色发紧,但没出声。
陆青已经掏出了小本子,准备记口令。陈建国半蹲在队伍左侧,一手搭在一个新人肩膀上,不让他乱动。
唢呐声越来越近。沈渡已经能看清红队的轮廓了。走在最前的是两个提红灯的男童,灯笼上写着“囍”字。灯在风里摇,像两滴很大的血。
后面跟着八个吹唢呐的,再往后是四个抬轿人。轿子是大红的,顶子像朵半开的芍药。轿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轿子两侧各跟着几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提着红绸,低着头,脚步轻盈。沈渡数了数。红队至少三十人。它们走得很整齐,像在走一条看不到的线。
西边的白队也近了。白队没有灯,最前是四个撒纸钱的,白纸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乱飞。
中间是一口黑漆棺材,由八个人抬着。棺材前面有个人举着引魂幡,白布黑字。抬棺的人披着麻衣,低着头,看不清脸。白队的人数不比红队少。
它们也走成一条线,不偏不倚,和红队的路线正好在这条路的中段交会。而沈渡他们,就站在那交会点附近。
沈渡心里发沉。这两支队伍不是对着他们来的。它们本来就要在这条路上相遇。红白相遇,谁站中间,谁就被煞冲。
他们十四个人,刚好全部卡在交会范围内。不能站。不能退。不能跑。他抬头看季临渊。
季临渊正侧耳听着,眉头慢慢拧起来。白队那边的锣声里有人唱,调子极长,像哭又像念。
“白衣到,红轿来。中间站的,是活该。”季临渊辨出这一句,脸色越发难看。他小声说:“这不是警告。这是开场白。红白双煞用活人填道。它们不冲我们,冲的是我们脚下的位置。谁站这儿,谁就是‘填煞’。”
沈渡点头。他也听见红队那边有唱,不是白队这种哭腔,而是极欢快的调子,像婚庆上放的喜庆歌,可歌词内容却让人背脊发寒:
“红轿过,白衣让。不让的,也进不了洞房。”沈渡把这两句默记下来。红队说“不让的进不了洞房”,白队唱“中间站的是活该”。
表面看是斗狠,实际是规则。红白两队相遇,谁都不让。它们要一直往前走,直到在正中央碰头。碰头那一刻,中间若站着活人,就被冲。
可如果中间空了,两支队伍又会继续走,直到完全交错过去。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两队碰头之前,从路上撤出去。
但往哪撤?两边稻田里全是稻茬,水已经退了,地里半干。人站进去,不一定会死,但谁也不知道那稻茬下面是什么。万一田里也有东西呢?
沈渡不想赌。他转头对陆青低声说:“东西两队,速度差不多。照这个节奏,还有不到三分钟碰头。查路两边,哪边地势高,能站人。”
陆青猫着腰往路边挪了两步,蹲下看。几秒后他回来:“右边田埂高半尺,干土,有车辙。能站。但车辙不对。那是纸车印。两轮,很窄,像纸马或纸轿车的辙。”
沈渡立刻看向那车辙。果然,灰白的泥地上有两道极细的印子,像被很轻的车轮压过。那一定是纸马车的痕迹。路两边看着空,其实也不干净。
纸马车可能就在附近,只是看不见。沈渡心念电转:红白相遇时,煞气最重。路两边如果有纸马车,那它们一定是给这场双煞备的。谁逃到路边,就会撞上纸车。
那些纸车,说不定正是要把人送回红白两队里。他低声对季临渊说:“路两边是纸车。不能站。只能往反方向走。让新人往后退。红白速度如果不变,我们退到田埂外的缺口处,从那里绕到红队后面,再往西撤。总之不能和两支队伍走同一个交叉点。”
季临渊立刻传话:“所有人往后退。慢慢退,不要跑。退到刚才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停。”众人开始往后移。沈渡留在最前观察两支队伍的距离。
红队的唢呐声更亮了,像一片片红绸在风里抖。白队的锣声更沉了,像一口极深的井在漏气。它们走得快起来了。
沈渡心里一紧。它们不是匀速。它们在加速。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两支队伍忽然同时加快了速度。
锣鼓唢呐声混成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沈渡刚退了两步,就发现红白两队已经冲到了他们原来站的位置。
轿子和棺材,在路中间几乎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整条路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空气扭曲,白纸钱和红纸片同时炸开,像一场红白相间的雪。
沈渡被一股大力推得往后退了三步。不是风。是煞。他咬紧牙关,回头喊:“趴下!”众人应声趴下。煞气贴着头皮刮过去,像一把极薄的刀。
几个新人吓得尖叫。声音在煞气里被绞碎,像扔进旋涡的纸屑。沈渡趴在地上,看见红轿子的帘子飞起来一角。里面露出一双很小的绣鞋。没有脚。
鞋尖并拢,像新娘端端正正地坐着。他心口一紧。那鞋,和他从红绣鞋副本里带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低声说:“是它。”季临渊没听清。可沈渡已经明白了。红白双煞里的红队,不是普通红事。
这支红轿子,就是红绣鞋副本里那顶轿子。那个新娘也在里面。她不是消散了吗?还是她又换了张脸,进了这支队伍?沈渡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副本比想象中更深。红白相遇只是开始。真正的煞,还在后头。而他们十四个人,必须活着找出那个“正确选择”。
否则,红白两队会在下一轮相遇时,用活人把道填平。他们就是道。沈渡慢慢抬起脸,看向那顶红轿。
帘子已经落下来,遮住了一切。可他好像看见,帘子后面,有一张空白的脸,正隔着布,轻轻地看着他。像认识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