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61、休整 沈渡醒

　　沈渡醒来时，休息室的灯还亮着。暖黄光从天花板上铺下来，像有人把黄昏兑了水，均匀地抹在每一面墙上。
　　他躺着没动，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很静。静得有些不大真实，像他还在雾里，只是换了一间雾做的屋子。
　　他慢慢坐起来，看了眼手环。日期已经跳到了第七天。他们从鬼校出来，已经整整过了一夜。床头柜上多了一杯营养液，还温着。
　　他端起来喝了两口，还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味。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窗外仍是那片灰白色的虚无。
　　可他第一次觉得，那灰白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移动，只是看不真切。
　　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公共休息室，看见季临渊已经坐在老位置喝茶。
　　陆青也在，正趴在大桌上画图。老穆在靠窗的沙发上打盹，裤腿卷到膝盖，灰白已经退到了小腿。陈建国在门口擦鞋，用一种极认真的神情，像要把鞋底最后一层灰都擦掉。
　　林知安从书架上抽了本《校园怪谈》，坐在角落里慢慢翻。周白榆和赵婉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苏青瓷不在，她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很轻的水声，像在洗澡。
　　沈渡在门口站了几秒。这一群人，少了谁都不对。他走过去，在季临渊对面坐下。季临渊给他倒了杯茶，顺手把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推过来。
　　沈渡看了一眼，是《观众须知笔记》。他抬头看季临渊，没说话，只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青见沈渡坐下，忙把本子往后收了收，像学生见老师。沈渡说：“你画你的。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陆青点点头，又低头接着画。陈建国把一只鞋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沈哥，你这一觉睡得真沉。季哥说你得睡足十个钟头，谁都不让去叫。”沈渡放下杯子：“还行。脑子清亮了。”
　　季临渊替他续了水，说：“我整理了一下。鬼校这个本，和纸马巷一样，是剧场故意放出来的。它有很明显的复合特征。
　　规则里混着纸马巷的纸，还有雨镇电影院的放映逻辑。这说明副本之间在互相渗透。跟之前判断一样，剧场正在漏。”
　　沈渡点头。他看向陆青：“你把鬼校的平面图重新画了没有？”陆青连忙把本子递过来：“画了。一共改了六版。我怀疑那栋楼的真实结构不是四层六间。楼的内侧还有一圈，是给雾走的。如果把两圈合并，楼梯和教室的位置刚好组成一个螺旋。那扇雾门就在螺旋的最顶端。”
　　沈渡看完，还给陆青：“所以雾梯就是螺旋外圈，我们走的是内圈。对吗？”陆青眼睛一亮：“对！我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渡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头。季临渊笑着呷了口茶，像早就习惯。
　　苏青瓷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用夹子别起，眉尾的旧伤已经快好了。
　　她走到长桌旁坐下，说：“我刚接到系统通知。我们下一场是多人本，人满自动匹配。时间大约在明天晚上。副本名称叫‘红白双煞’。”众人同时静下来。
　　林知安把书往腿上一扣，抬头看沈渡。沈渡没出声，只等苏青瓷说下去。苏青瓷把传过来的信息投到屏幕上。上面写着：
　　【副本：红白双煞】
　　【类型：多人本（14人）】
　　【难度：非保护本】
　　【规则载体：红白两队仪仗口令】
　　【通关条件：在红白相遇处，做出正确选择】
　　【注意：本副本含有大量新人。老演员有义务协助新人辨认规则。红白双煞场景具有极高情绪污染性，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沈渡看完，沉默了几秒。红白双煞，他听过。民俗里最凶的撞煞局之一。一支红事队，一支白事队，各走其道，相遇时生死相冲。谁站在中间，谁就替两边的煞挡灾。
　　他以前办案时听老刑警讲过，西南某地曾有迎亲车和灵车在同一座桥上相遇，双方都不让，结果喜事变丧事。
　　后来两边的人全病了，怎么治都不好。那桥后来被封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真碰到这种事。没想到剧场连这都排了出来。
　　“十四人。”季临渊放下茶杯，脸色不太好看，“八个老队员加陆青，我们才九个。剩下五个全是新人。这种本子，新人越多，变数越大。”老穆从沙发上坐起来，脚上一阵轻响。
　　他揉着膝盖说：“红白双煞，最怕人乱。新人一慌，队伍就散。我们得先把规矩定下来。进了本以后，谁带新人，谁管队伍，谁看红白口令，都得提前说死。”
　　苏青瓷点头：“五个新人，没进过副本。得多给他们配强的人。沈渡和季临渊不能都在最前面，得留一个在侧翼压阵。”
　　沈渡说：“我走最前。季临渊殿后。陆青做观察位，林知安负责暗号。陈建国和周白榆各带一到两个新人。苏青瓷机动。老穆留中段，防止被冲散。”
　　众人皆点头。赵婉补充：“我会把红白双煞相关民俗和口令做一份极简版对照表，进本之前每人背熟。新人也要背。”
　　周白榆说：“我画几种典型队形，贴在每个人手臂内侧。乱了就按图走。”陈建国拍了下大腿：“好。这样就算有新人慌了，也不会被随便拉走。”
　　陆青一直没说话。他低头在纸上勾了几个线条，忽然抬头：“红白相遇的路，不会太宽。如果是桥，只有两三步宽。如果两队同时到，谁也不让，那就卡死了。要做出正确选择，应该不是让路。我猜会让新人往后撤，老演员顶上去。或者反过来，让红白两支队伍先过去，自己不走。通关条件说在相遇处做出正确选择，也许就是让两边都过去。谁留到最后，谁活。”
　　沈渡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几分赞许。陆青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季临渊拍拍手：“先吃中饭，再继续。不要一整天都泡在准备里，神经会熬断。新人到了自然会有系统提示。我们只要把自己的刀磨快。”
　　众人各自散开。沈渡没动。他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屏幕上“红白双煞”四个字。林知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校服已经换了，穿着休息室发的灰色运动衫。
　　他看了沈渡一眼，说：“沈哥，你是不是在雾里见过红白？”沈渡偏过头：“没有。但红绣鞋和它有关。那顶红轿子，就是红事。红白如果相遇，我可能认得那支红队。”
　　林知安没再问，只把头靠在沙发背上，轻声说：“要是红队里有你认识的东西，你会不会又被它叫走？”
　　沈渡没回答。他伸手拿过林知安手里的《校园怪谈》，翻到一页，指着一行字说：“你看，这里写着‘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笑了笑，很淡。
　　“在副本里，陌生和不陌生，有时候是一个意思。记住这句话。”林知安看他，点了点头。窗外灰白依旧，仿佛有雾，又仿佛没有。
　　沈渡把书合上，还给他，起身回房。他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比如那几张空了的掌纹，比如重新缠好的红绳，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预感。红白双煞，他会站在最前面。他不再躲。因为躲不开。还不如迎面走过去。像他做刑警时那样，看见尸体的第一眼，不捂鼻子，先看眼睛。只有看清了，才知道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