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剧场：规则玩家》小朱哉

6、幕间 沈渡在

　　沈渡在下坠。
　　黑暗是有厚度的。他能感觉到黑暗一层一层地从身边滑过，像穿过无数层黑色的薄纱。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温度——有的冰凉，有的温热，有的滚烫。
　　然后他摔在了地上。
　　不是土路。是地板。木质的，打过蜡，有淡淡的木头香味。
　　沈渡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间屋子里。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四壁是深色的木板。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了半个房间。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沈渡站起来，走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正常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正确的位置。他没有笑，镜子里的人也没有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是真实的脸，不是被“戴上”的。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镜子里的自己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口袋里确实有东西。他掏出来。
　　两张东西。
　　第一件是那只绣鞋。还带着血迹，内衬上绣着他的名字和生辰，死因后面依旧空白。
　　第二件是一个白色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质地像是很薄的羊皮纸，但更柔软，更凉。
　　【空脸】
　　他把那东西抖开。是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人脸的轮廓。空白的，像是还没画上去的素描。
　　【关键道具：空脸】
　　【来源：副本“红绣鞋”新娘最后遗留之物】
　　【作用：？？？（未解锁）】
　　【说明：新娘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她换过很多张脸，试过很多种笑容。但没有一张脸能让她被记住。她最后留给你的，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沈渡把空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有任何标记。他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到剧场，演员。】
　　【你的休息时间还剩71小时59分。】
　　【下一个副本将在休息结束后自动分配。】
　　【建议：不要浪费休息时间。】
　　【——剧场管理组】
　　沈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本层楼共有4间休息室。目前入住：2间。】
　　【1号休息室：沈渡】
　　【2号休息室：季临渊】
　　【其余休息室：空置】
　　【鼓励演员之间交流。毕竟在剧场里，活人不多。】
　　沈渡看向门。
　　门上有一个猫眼。他凑过去往外看。
　　门外是一条走廊。暖黄色的灯光，木地板，墙上贴着壁纸。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正对着他房间的是2号休息室的门。
　　2号的门是开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低头喝茶。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割伤过，但已经愈合多年。
　　他抬起头，正好看向猫眼的方向。
　　隔着一扇门和一条走廊，他微微举了举茶杯，像在敬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在讲课一样：
　　“你好，1号。我叫季临渊。需要茶叶吗？我从上一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雨前龙井，副本里的东西，但泡出来确实是茶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我喝了两天了，还没死。”
　　沈渡打开门。
　　走廊里，季临渊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约莫一米八五左右，很瘦，颧骨的轮廓很分明。头发有些长，随意扎在脑后。长相温和，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但眼底下有两道青黑色的印子，像长期失眠的人。
　　“你是上一个副本刚出来的？”季临渊问。
　　沈渡点头。
　　“红绣鞋？”
　　“你怎么知道？”
　　季临渊指了指他的口袋。沈渡低头——那只绣鞋露出了一小截鞋面。
　　“那个副本，之前有人在论坛里写过攻略。”季临渊说，“但写攻略的人没出来。他的帖子停在了第三更天。最后一条更新是：‘床底有东西。我看了。’”
　　“论坛？”
　　“剧场的论坛。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季临渊让开半个身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反正休息时间还有三天，我们大概率会是下一个副本的队友。先认识一下没坏处。”
　　沈渡看了他两秒。
　　他不信任这个人。但他知道在未知环境里，信息比信任更重要。而季临渊显然比他更早进入剧场，掌握着更多的信息。
　　“走吧。”沈渡说。
　　两人并肩走过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个公共休息室。比单人房间大很多，摆着几张沙发，一个书架，一张长桌。墙上挂着一面很大的屏幕，屏幕上是深蓝色的背景，正中写着几个字：
　　【剧场论坛】
　　屏幕下方有一排排的帖子标题：
　　【新人必看：前三个副本保护机制详解】
　　【“红绣鞋”副本通关攻略（未完）】
　　【“笑面佛窟”完全解析——含隐性规则与隐藏规则】
　　【讨论：被污染规则如何识别？目前已知的污染模式汇总】
　　【求助：单人本“冥婚”第四阶段怎么过？】
　　【招募：多人本“鬼校”缺两人，有意者私聊】
　　季临渊在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先看新人指南。”他说，“你运气好，有保护机制。我进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没遇到——因为我是被人带进去的，不是正常触发。保护机制只对正常触发的新人有效。”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进剧场是因为你符合某个条件。收到过一件红色的东西，对吧？”
　　沈渡想起那封信——红纸，写着日期和时间。
　　“每个人进剧场的方式不同，但原理一样：你被‘选定’了。选定你的人可能是剧场本身，也可能是某个高阶演员。被正常选定的人，前三个副本有保护机制——副本难度会降低，关键道具更容易获取，隐性规则会以更明显的方式呈现。”季临渊顿了顿，“我是被一个疯子选中的。他死了。我也差点死了。没有保护机制。”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季临渊比他早进剧场，但没有保护期，这意味着他的生存能力可能很强，或者他的运气很好。
　　“接下来三天我们应该一起商量下一个副本的对策。”季临渊说，“如果运气好，下一个副本是多人本，我们还能遇到其他队友。如果运气不好——”他笑了一下，眼底有疲惫的纹路，“就是单人本。你在里头，我在外头。”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
　　“你进过几个副本了？”
　　“三个。”
　　“活过了三个？”
　　“活过了三个。”季临渊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水，“你呢，红绣鞋是第一个？”
　　“是。”
　　“S级评价。”季临渊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很少有新人能拿到S。你做了什么？”
　　“我拿走了新娘的脸。”
　　季临渊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一种混合着困惑、震惊和强烈好奇的表情。
　　“你说什么？”
　　“新娘最后留下的东西。”沈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空脸，“这个。”
　　季临渊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第二个副本叫‘溺死者档案馆’。在那个副本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档案。每个档案里都有一张脸。有些脸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我以为空的那些是人还活着。后来才知道——不是。空脸的人是死了但没消失。”
　　“他们变成了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