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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掀帘子 沈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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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那只手碰到绣鞋之前,做了一个判断。
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是绣鞋。
至少目前不是要命。
他松开了手。
绣鞋从他掌心滑落,在黑暗中往下坠。那只冰凉的手追着绣鞋去了,离开了他的手背。
然后绣鞋没有落地。
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音——不是鞋子落地的声音,是鞋子被另一只手掌接住的声音。很轻,像两块丝绸摩擦了一下。
然后黑暗褪去了。
月光重新洒下来。沈渡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的变化。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女人的形状。
她穿着红嫁衣,脸藏在红盖头后面,双手捧着一只绣鞋。他的那只绣鞋。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绣鞋,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没有脚。和迎亲队伍里的丫鬟一样,裙摆下空空荡荡,离地三寸。
沈渡没有说话。他记得媒婆的警告:不要说话,它听到你的声音就会记住你。
女人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捧着绣鞋站在路中间,挡住他的去路。红盖头微微晃动,像是里面有呼吸,又像是在摇头。
沉默维持了大约十秒。
然后女人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他的身后。
沈渡没有回头。“不要回头”是第一条规则。
女人又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用食指在空中写字。字是红色的,笔画悬浮在夜色中,像用细细的红线编织出来的。
【还缺一只】
沈渡看着这四个字。
她还缺一只。
歌谣的第四句:“四更天,换新妆,镜子里的人不是你的模样。”
第五句:“五更天,天光亮,轿子抬走了一双绣花鞋。”
一双。
他现在只有一只。女人还给他了——不,他松手之后女人拿走了——现在他没有了绣鞋。
【规则提示:关键道具“红绣鞋”已归还。请在二更天结束前重新获取至少一只绣鞋。无绣鞋者无法进入三更天,将在二更天结束时被判定为“无信物”,直接触发替身仪式。】
沈渡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还给他了?他把鞋还回去反而触发了更严重的规则?
不对。不是“还回去”的问题。规则说的是“在二更天结束前重新获取至少一只绣鞋”。这说明绣鞋不止一双。或者说,同一个副本里,绣鞋有多个获取途径。
歌谣里提到了一双绣鞋——新娘子穿的那双。
而他捡到的那只,和轿子里那双空着的,应该不是同一双。
女人写完了字,开始后退。她飘着往后退,退向牌坊的方向。退到牌坊下时,她停下来,再次抬手指向牌坊的另一侧。
然后牌坊下突然多了一面镜子。
和刚才那面梳妆台上的镜子一模一样。木质镜框,龙凤呈祥的雕花。但镜面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映出了什么。
女人站在镜子旁边,用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
雾气被抹掉一块。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女人——而是沈渡自己的脸。但镜中的沈渡表情完全不同。镜中的他在笑,嘴角咧得很高,眼睛眯成两条缝。那不是开心的笑,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面部肌肉强行扯出来的笑。
镜中的沈渡抬起右手,手里握着一只绣鞋。然后他慢慢地、用力地把绣鞋往自己嘴里塞。
沈渡皱了一下眉。
镜中的他还在笑。绣鞋已经被塞进去一半了,鞋尖消失在喉咙里,鞋跟在嘴唇外。然后镜中的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三个字。
看口型是:“找到你。”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整面镜子炸成粉末,银白色的玻璃碎屑像雪一样飘落。碎屑落在地上,每一片碎屑里都映着一张脸——沈渡的脸,不同的表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说话。
所有的脸都在说同一句话:“找到你。”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脚下的碎屑里,从路边的稻草人身上,从每栋房子的每扇紧闭的门后面。
沈渡转身就走。
规则说了:二更天结束前必须拿到绣鞋。他需要找到第二只绣鞋的来源。那个女人的手势指向牌坊后面,镜子也在牌坊那里。也许绣鞋就在牌坊附近。
但经过稻草人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稻草人动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晃。是转头。七个稻草人,七个白布扎的头,上面画着的大眼睛,全部转向了他的方向。墨笔画的眼珠在月光下反光,像真的眼珠一样湿润。
沈渡没有停。他快步走向牌坊。
牌坊后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巷子尽头是一扇门,朱红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两个铜环。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红光。
沈渡站在门口。他需要绣鞋。门里可能有绣鞋。也可能有别的。
他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屋子。很普通的农家堂屋,正面供着祖宗牌位,牌位前点着两根红蜡烛。烛光摇曳,把整个屋子映成暗红色。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双绣鞋。
红色的缎面,并蒂莲花的刺绣,鞋尖对着门口。
鞋子里塞着东西。
是纸钱。黄表纸折成的元宝,塞得满满当当,从鞋口溢出来。
沈渡环视屋内。堂屋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里间。门帘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左边门帘在微微晃动,像刚有人掀开过。
桌上除了绣鞋,还压着一张纸。纸是黄表纸,用毛笔写了几行字。
沈渡走近,低头看。
【新妇妆奁清单】
红嫁衣一件——已备
红盖头一方——已备
红绣鞋一双——已备,在桌上
龙凤花烛一对——已备,在炉前
【请清点妆奁。清点完毕即可迎接新娘。】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上面不同,像是仓促间加上去的:
【莫清点最后一项。清点完三项,立刻出门。莫回头。莫说话。莫让烛火照到你的影子。】
沈渡开始清点。
红嫁衣——他看向左侧门帘。门帘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间的场景。
里面是一间闺房。床上铺着大红的喜被,被子上叠着一件红嫁衣。嫁衣的袖口和领口镶着金边,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嫁衣旁边空无一人。
但被子上有一个人的凹痕,像是刚刚有人躺在上面。
沈渡说:“第一项,红嫁衣一件。已备。”
话音刚落,堂屋供桌上的一根红蜡烛突然跳了一下烛火,发出轻微的炸响。
红盖头——
他走向右侧门帘。掀开帘子,里面是一间梳妆室。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铜镜前叠着一方红盖头。盖头上绣着龙凤呈祥,四角缀着流苏。
铜镜里映出了屋子的倒影。沈渡看到镜子里自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门帘。
然后镜子里的他转头了。
现实的沈渡没有动。但镜中的沈渡转头看向梳妆台旁边的衣柜。衣柜的门在镜中是打开的——现实中它是关着的。
衣柜里挂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色中衣的女人,被挂在衣架上,像一件衣服一样挂在横杆上。她的头低垂,头发遮住了脸。她的脚是赤裸的,脚踝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沈渡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衣柜——柜门关着。
再看镜子里——柜门开着,里面的女人抬起了头。
头发分开,露出了一张脸。
是和他在牌坊下看到的那个无脸女人不同的脸——这张脸五官齐全,甚至称得上清秀。但她的眼睛被缝上了。和媒婆的嘴一样,用粗麻线密密实实地缝住了上下眼睑。
她的嘴唇在动。
“第二项。”镜中的女人说,“红盖头一方。已备。”
沈渡退出了梳妆室。
他回到堂屋,站在八仙桌前。
红绣鞋一双——在桌上。但提示说不要清点最后一项。前两项已经清点完毕,剩下第三项是红绣鞋,第四项是龙凤花烛。提示让他只清点三项就离开。
如果只清点三项,就是嫁衣、盖头、绣鞋。
他需要绣鞋,所以必须清点第三项。
但他不想清点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沈渡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只绣鞋。鞋子里塞的纸钱哗啦啦掉出来,落在桌面上。鞋很轻,缎面冰凉,和他在路上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三项,”他说,“红绣鞋一双。已备。”
第二根蜡烛炸了一下。
烛火变暗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沈渡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吹了一口气。
冰凉的气。
他遵守了规则——没有回头。
他把绣鞋揣进口袋,转身就往门外走。
跨过门槛时,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是供桌的方向。
第三根蜡烛自己点燃了。那是他刚才没有看到的一根蜡烛,藏在祖宗牌位的后面。烛光是绿色的,照亮了牌位上的字。
牌位上写着的不是“某门某氏”之类的字样。
是三个字——
【沈渡之位】
他没有停下来看。他跨出门槛,冲进小巷,身后的木门自己关上了。关门声很响,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推上的。
然后他听到堂屋里传出一个声音:
“清点未完成。新娘妆奁缺一项:龙凤花烛。”
“新娘不能上路。”
“新娘不能上路。”
“新娘不能上路。”
同一个声音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近。第三遍时,声音就在门板后面。
沈渡手里握着绣鞋,快步穿过小巷。
他回到牌坊下时,看到了一件东西。
牌坊上多了一面镜子。
不是刚才碎掉的那面。是一面更大的,几乎有半人高,嵌在牌坊的石柱里。镜面上浮着一层雾气。雾气中有人用手指写出了一行字:
【郎君,奴家在梳妆室等你】
【等你替奴家穿上绣鞋】
【你拿走的那只,上面有你的名字】
沈渡低头翻过鞋口。
内衬上有红线绣的字。
不是歌谣。
是两个字——
【沈渡】
绣鞋里湿漉漉的。
不是水。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