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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案 清申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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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申回到家时,秋南莫正在院中擦拭腰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她,手里动作没停,只叫了声:“姐。”
清申说:“进去说。”
秋南莫把刀往鞘里一收,跟她进了堂屋。
清申坐下,先自己倒了半碗水。她喝了一口,才说:“我今日又去了袁家。袁夫人屋里有个小丫头,叫阿翘。上个月才买来的。我给她看了手腕,有好几道细绳旧痕,不像是干活磕的。”
秋南莫皱眉:“你怀疑她来路不正?”
清申说:“她不只手上的伤不对。她说话的口音偏南,不像富阳本地人。”
她停了一下,说:“我怀疑她是从别处用船送来的。”
秋南莫问:“明记的船?”
清申说:“明记能把富阳孩子送出去,自然也能把别处孩子送进富阳。”
她说着,把袖口解开,取下那半张旧船票,摊在桌上。
秋南莫看过去。灰黄色的旧纸,已经软得发毛。票面只剩半个红戳,旁边几个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清申指着票角一点极淡的墨痕,说:“我以前只当上面写的是‘初七,城北,船’。前两日我用湿布润了,又看了一遍。这票不是明记内部用的夜票。它是一张短途客船票。上面印的是日期和码头。那半枚骑缝章,是富阳码头关防用的。”
秋南莫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清申又道:“这票只留下了到达地富阳这半。出发地那半,被娘撕掉了。”
她翻开母亲的坐婆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着‘临安来船’四个字。我当时不懂。现在和这半张票放在一处看,娘当年坐的,很可能是临安到富阳的客船。”
秋南莫看着那半张票,说:“那你之前看到的‘初七,城北,船’,不是船票上的字?”
清申说:“不是。那几句,是娘自己写在票背的旁注。她不是让我去找什么黑船。她是在告诉我:初七,城北,有船。只是这船不在夜里,在白天。是正经码头的短途客船。”
秋南莫慢慢坐直了身子:“所以明记不只用夜航船。他们也用白天正经的客船,把别处的孩子送进富阳。”
清申点头:“明记包了船上的几间舱。这种票,有专门的人管。叶办一看见纸色和关防,就知道是他们自己船上的票。所以他那时才会在河上停下来看。”
秋南莫问:“你现在想怎么办?”
清申说:“你去和李素安说。让他给周围、临安的旧识去信,查一查近年没破的女童失踪案。若那边也有孩子被‘销案’,就对上了。”
秋南莫点头:“我这就去县衙。”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你今日是不是在袁家看出什么了?阿翘的事,袁家知道吗?”
清申说:“袁夫人说,阿翘是外头婆子送来的。她也只知道这些。别的,还没松口。”
秋南莫“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清申坐在堂屋里,没动。
外面的天阴得厉害。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角那半张旧票轻轻一动。清申伸手按住,又慢慢拿起来。她没把票重新系回手腕,而是起身进了里屋,从木箱里取出母亲那本坐婆册子,把半张票夹进最后一页。
“还不到丢的时候。”她低声说。
她合上册子,用一块旧蓝布包好,放回箱中。
傍晚,秋南莫从县衙回来。他说:“李推官已经写了信,明日一早就让人送出去。给桐庐和临安两处旧识。他还说,这半张票的事,最好别对外提。”
清申说:“我懂。船票的事,我不会再说。”
秋南莫说:“你今日先歇着。外头的事,我和李推官盯着。”
清申看他一眼,没拒绝。
夜里,清申坐在灯下,又翻出母亲那本册子。被撕掉的那几页还空着,纸边参差。她就着灯,一页一页慢慢看。母亲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很多年前伸过来的一根细线,把阿翘、唐婆、叶办,还有那半张船票,一点一点串在一起。
清申看了很久,最后合上册子。
她好像第一次真正明白,母亲当年查的,不只是一条船,也不只是一个唐婆。
她是查一群孩子,从临安上船,在富阳下船,最后被送进一扇扇高门后面。
而清申现在,只是重新走到了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