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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翘 第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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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申又去了袁家。
这一回,袁尹和早早在二门等着。她今日穿得比前两日素净,脸上也不像往日那样总带笑。见了清申,她先福了一福,低声说:“秋坐婆,我母亲今日气色倒好些。只是她一听你要来,又让下人把后头那间屋收拾了,说别怠慢你。”
清申说:“夫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坐婆,哪里用这样。”
袁尹和摇头,走在前头引路。只笑了笑。
两人先到正房给柳米之请脉。柳米之坐在窗边,肩上搭着件旧披风。清申看她面上气色的确比前两回好些,只是眼下还是青。清申坐下,请了脉,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
“夫人这几日睡得如何?”清申问。
柳米之说:“喝了药是有一夜睡到天快亮。后来就不行了,老毛病。”
清申点头:“慢慢来。夫人这病,原也不是一日两日得的。”
柳米之没说话,只把眼垂下。清申看出她又想说什么,却到底忍住了。清申也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得等人自己想说。
袁尹和在旁陪着,见清申看完了,才说:“清申,我娘说你上回留的那方子,她吃了,心口没以前那么堵。”
清申说:“有用就好。只是那方子里有几味药,吃多会寒。夫人若月事前后觉得小腹发冷,就先停一停。”
柳米之抬头看她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清申又叮嘱几句,便要起身。袁尹和先一步说:“清申,你既然来了,能不能看看阿翘?我瞧着怪可怜。”
清申说:“她人在哪里?”
袁尹和说:“就在我屋后头那间偏房。平时挺能干的,就是天黑了就不行了,怕黑的很。”
清申点头,跟着袁尹和往后头去。
偏房在后院西角,门前种了一丛半枯的芭蕉。袁尹和推门,先唤了一声:“阿翘,秋坐婆来看看你。”
清申走过去,见阿翘缩在床边一张小凳上。她仍穿着那身半旧衣裳,头发用布条绑着,头低得几乎看不见脸。清申没有马上进去。她在门口站了站,才慢慢走到阿翘面前。
“阿翘。”清申叫了她一声。
阿翘不抬头,只把脚往后缩了缩。
清申在她面前蹲下。阿翘的手瘦得厉害,腕子细得像一折就会断。清申轻声说:“我不问你。只看看你的伤。你若是怕,就摇头。”
阿翘没动,也没摇头。
清申等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把阿翘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阿翘一颤,到底没躲。
清申看见她左手腕内侧,有两三道极细的旧痕。不是新伤。是新痕叠在旧痕上。最下面那一道,已经白得和皮肤混在一起。
清申又看右手。右手腕上也有,只比左边浅些。她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阿翘整个人缩了一下。
清申说:“这伤不是磕的。是细绳子勒出来的。有些日子了,你自己还拿手去挣过。对不对?”
阿翘不答,只把脸往膝盖里埋。
清申没再问。她把阿翘的袖口重新放下来,又替她把衣角拉平。
袁尹和在旁边小声说:“我问过她,她也不说。我娘只说是买来时就有的。我也不懂,只当她在原来家里干活,手上磨了。”
清申站起身,看向袁尹和:“她这伤,不是干活来的。是被人长时间绑过。袁小姐,阿翘这丫头来袁家之前的事,怕没这么简单。”
袁尹和脸色一白。
清申说:“先别惊动。你只照常对她就好。”
袁尹和点头。
清申刚要转身,阿翘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们那儿有条溪。”
清申脚步一停,回头看她。阿翘又垂下头,嘴唇闭得紧紧的,像那话是从梦里漏出来的。
清申没有走过去。她只站在门口,停了一息,说:“好。我记住了。”
袁尹和想再问,清申朝她轻轻摇头。袁尹和便没说话。
清申出了偏房,没在袁家多留。袁尹和送她到二门,小声问:“清申,阿翘是不是……不是正经买来的?”
清申看她一眼,说:“袁小姐,这话你先不要对旁人说。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袁尹和咬住下唇,点了头。
清申从袁家出来,天已经阴了。街上风起,吹得路边小贩的布幌子猎猎响。清申没回去。她拐到武家医馆,把阿翘手腕上的伤说给武折平听。
武折平听完,皱了眉:“这种旧痕,不像捆一两天。倒像在暗处被绑了很长一段日子。勒到后来,皮肉都长进去。若是五六岁的孩子,熬不到现在。”
清申没说话。
武折平看她:“你在想什么?”
清申说:“我在想,富阳城里,到底有多少个阿翘。”
武折平叹了口气。清申没再说话,只走出医馆。天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秋雨要来了。青石巷口那棵老桂,前几日还香着,现在已经落尽了。
清申觉得,阿葵那口井又开始在记忆里泛潮。这一回,不是死在水里,是活在高门后头,被人改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