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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袁家 午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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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班背着个布包来了。
她站在秋家门口,朝清申笑了一下,说:“清申姑娘,我来给小水量尺寸。我家小姐说,这布要早些裁,再晚天就更凉了。”
清申说:“进来吧。小水要晚些回。等她回来再量。”
小班说:“我带了尺。等她回来正好。我先坐会儿。”
清申让她进堂屋。小班把布包打开。清申看了一眼,说:“你备得倒全。”
小班道:“我从前在乡下也帮人做过衣裳。手不算巧,但给小水做一身没问题。等量了尺寸,我拿回去裁。明日就能上身。”
清申点头:“那好。她力气大,衣裳容易磨。袖口和膝盖那里,做得牢些。”
小班应下,又笑:“我知道。昨日她在武家医馆帮秦沃搬药,秦沃都抱不动,她倒一个人搬了三篓。秦沃在旁边看了,说这丫头力气大得吓人。”
清申说:“别让她搬太重。她年岁还小。”
小班道:“雀儿姑娘也这么说。只让她做做手上活。”
两人正说着,小水回来了。她一进门,看见小班,先叫了声:“小班姐姐。”
小班招手:“来,我给你量量。做新衣裳。”
小水眼睛一下亮了。她跑到小班跟前,乖乖站好。小班拉过她的胳膊,用尺子比了比肩,又比了比腰。小水瘦,可骨架不细。小班说:“要再放宽些。她还要长个。”
清申在旁看着,没说话。
量完尺寸,小班把布包好,起身告辞。清申送她到门口。小班低声说:“清申姑娘,袁家今日一早就让人来武家医馆,说袁夫人想请一位坐婆,明日过府看诊。我家小姐让我先来告诉你一声。”
清申问:“袁家?袁知县家?”
小班道:“是。来的是个婆子,看着挺规矩。她说袁夫人这些日子心口一直闷,夜里睡不着。袁小姐也总问,说想找个女坐婆。武大夫说,这城里的女坐婆,就你最合适。”
清申点头:“我明日去。袁家是官宦人家,去了还得守些礼。”
小班说:“清申姑娘办事,自然是稳妥的。那婆子还留了一吊钱,说是请你过府的。我家小姐说,你若不收,袁家怕你不好意思,所以先放在医馆了。”
清申没说话。小班也知她不喜推拉,便不再提。
第二日一早,清申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武家医馆。武折平已经在等。他提着一只旧药箱,见清申来,说:“袁家夫人身子弱,心气郁结。你去了,少说话,多看看。她这病,恐不只是心口闷。”
清申点头。两人乘武折平家的小马车往城东去。路上,武雀儿也跟了来。她说:“袁夫人上回见了我,还问我多大了,是不是定了亲。袁小姐更是一路说个不停。清申,你等下见了袁小姐,莫被她说晕了。”
清申说:“我不晕。”
到了袁家,门脸并不大。青砖墙,朱漆门,门前两棵老桂。那婆子早在门口等着,见了他们,忙把人往里引。
袁尹和先迎出来。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衣裙,梳着双髻,眼睛亮得很。她朝清申福了福,笑吟吟说:“秋坐婆,你来了。我娘等了你一早。”
清申回了一礼:“袁小姐。”
袁尹和走在她旁边,说:“我娘总说心口闷,夜里睡不沉。我劝她出门,她也不去。今日可得劳烦你多看看。”
清申说:“我先给夫人请脉。”
柳米之从屏风后出来。清申知道,这就是袁知县的夫人柳氏。她穿得极素,头上只一支玉簪,脸色果然不好。她先朝武折平道了谢,又看向清申,轻声说:“秋坐婆,劳烦你了。”
清申说:“夫人不必客气。我先请脉。”
柳米之坐下。清申搬了个小凳坐到她面前。武折平在旁,先说了几句。清申静静看柳米之的面色。黄中带青,眼下乌青,指尖凉。她请过脉,又轻轻按了按柳米之的手腕。柳米之抽了一下,又停住。
清申说:“夫人这是常年气结。心口闷,是气堵住了。夜里睡不安,是心里存了事。”
柳米之没说话。袁尹和抢着说:“我娘总在屋里。我让她出门走走,她不肯。去年病了一场,后来就更是怕风。”
清申说:“怕风是虚,可越不动,气越滞。夫人这病,要慢慢调。我先开个方子。平日若愿意,可到院子里多站站。这时候桂花还香着,闻一闻,人也舒坦。”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纸笔,写了几味药。武折平接过去看,点头。柳米之这才说:“我确实有些日子没出屋了。今日听你们说话,心里倒松些。”
清申说:“夫人若信得过我,也可以和我说几句。说出口,总比烂在心里强。”
柳米之微微一愣,没再说话。袁尹和却听进去了,说:“清申,你往后常来府中走走。”
清申说:“我若得空,便来。”
袁尹和点头。柳米之看了一眼女儿,目光软下来。
清申起身告辞。袁尹和送她到二门,忽然脚步慢下来。说:“清申,我房里有个小丫头,叫阿翘。是上个月我母亲从外头婆子手里买来的。她平时不说话,一到天黑就抖。有一回我夜里起来,听见她在哭。我问她,她只说怕有人来。”
清申看她。袁尹和脸上的笑淡了些,又说:“阿翘的事。你哪日若来,也帮我看看她。”
清申说:“我记着了。你先把今晚的灯给她多留一盏。别的,等我看过再说。”
袁尹和点头,才送清申到门口。
从袁家出来,武折平问清申:“可看出什么?”
清申说:“夫人有心病。袁家后宅怕也不太平。我瞧袁小姐倒是个爽利人。她娘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不是几帖药能好。”
武折平说:“我也这个意思。往后可多来两回。袁夫人这症,总要人慢慢解。”
清申点头。
他们回青石巷时,已经过了午。清申没回家,先去武家医馆。小水正在院里帮小班分药。见清申回来,小水跑过来:“姑娘,袁家夫人怎么样了?”
清申说:“还好。你今天做了什么?”
小水说:“我在家洗了药,又去茶楼给春杏姐姐送了糖。小班姐姐把衣裳裁好了,说天黑前送来。”
清申点头。她进堂屋坐下。倒了半碗水,端到唇边,又没喝。她坐在那里,心里想的不是袁夫人的病。是袁尹和说的那个丫头阿翘。怕天黑,怕有人来。这和春杏从前一样。
清申没声张。她只把碗慢慢放下,望着门外渐渐暗下去的天。
清申想,等过两日,她得再去一趟袁家。不是给袁夫人看诊。是去看看那个叫阿翘的小丫头,到底在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