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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证 天气忽然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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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忽然凉了。
清申给孩子们换了厚被。小水依旧睡竹榻。春杏夜里会自己拉被。清申有天半夜起来,见春杏的被子掉在地上,替她盖好。春杏没醒,却翻了个身,小声叫:“秋婆婆。”
清申手一停。她没应。只把被角又掖了掖。春杏肯在梦里喊出“秋婆婆”三个字,清申觉得,这孩子的心里,已经给母亲留了一块地方。
这日清晨,清申到城北王家药铺取一味白芷。老板从柜台下取出小包,说:“这是你要的白芷。还有一味蔓荆子。”
清申从药铺出来,回青石巷时,李素安已经在院中。他和秋畅说话。见清申回来,李素安站起来看着她。清申问:“有事?”
李素安说:“灰衣人叫叶办,院子里那个女人也是拐过来的,孩子是那个女人和灰衣人的孩子,他们还押在县衙后头。没放。或许你可以帮忙看看那个女人。”
清申说:“好的,你能让女人和孩子来舅舅的后院让我瞧瞧吗?”
李素安点头:“明日午后来。我让人在后堂等你。”
清申说:“那明日见。”
第二日午后,当夙果然把人带了过来。
舅舅把后堂空出来。周杏娘已经在了。她抱着阿谷坐在靠墙那张旧椅上。阿谷睡着了,小脸发黄,嘴唇有些干。清申先让当夙出去,只留两人在屋里。
“孩子这几日吃得怎么样?”清申问。
周杏娘低头:“半夜总醒。醒了就哭。”
清申拿碗倒了点温水,又从袖中摸出两块米糕,掰成小块搁在桌上。周杏娘没动。清申也不催。她看了阿谷一眼,说:“衙门后头阴,住久了,孩子受不住。你心疼女儿,也该为自己的路想想。他该换乳牙了吧?营养该补上了。”
周杏娘抬头:“我现在这样,还能想什么路?”
清申说:“我问你几句话。你照实说。若有用,我帮你们娘俩出去。若没用,等灰衣人判下来,你们也难脱干系。”
周杏娘抱紧阿谷,像怕孩子被人抢去。清申接着道:“灰衣人姓叶。那你呢?你从哪来?怎么跟他的?”
周杏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叫周杏娘。十二岁那年,在城外采桑,被人用帕子捂住嘴,迷晕了。醒来就在船上。那船黑得很,我睁眼只看见木板。后来停在一个地方,有人把我们往上送。我害怕,一直哭。叶办那时就在岸上。他看了我一眼,没让人打我。再后来,他就把我要了去。”
清申心里发紧。她没表露出来,只问:“他把你带去哪儿?”
周杏娘说:“带到富阳城里。先关在城北一个小院。后来才搬去那个废园子。”
清申顿了顿。富阳城北。那正是灰衣人被抓的地方。她又问:“你说你十二岁被送下船。那送你下船的人,后来你还见过没有?”
周杏娘点头,声音低下去:“见过。生了孩子之后,叶办许我每天出门采买。前两年我在旧货巷外头又瞧见他。他老了些,脸上有胡茬。后来我悄悄问过叶办。叶办说,那人姓赵,替明记看码头。”
清申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清申心里想:“原来竟然是赵大,他不是去码头抗包的,他是管人的,怪不得之前鞋这么干净,因为他不是去码头做苦力的。”
清申没说话。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轻声说:“你在衙门再待几日。若李推官问你,你把这些话再说一遍。尤其赵大,别说你只是见过。要说出他当年在船上接的人。”
周杏娘怯怯问:“那叶办会怪我吗?”
清申说:“他为求你和阿谷脱身,自己在牢里先开了口。怪不到你。”
周杏娘点头,又低头看怀里的阿谷。
清申从后堂出来。李素安正站在武家后门外,手里捏着一卷旧纸。他见清申出来,先问:“问出什么了?”
清申说:“阿葵应该也是被拐来的。不过还没有证据。”
李素安脸色微变道:“赵大已经放了。若再提审,必须有实据。周杏娘只是人证。最好还有物证。”
清申说:“赵家的案子什么时候判?”
李素安说:“一审是误杀,二审是故意杀人,因为考虑到见死不救的因果。赵婆子:故杀主犯,可判死。但现在是婆婆打杀媳妇,容易和家事混淆,而且赵婆年岁大了,有时会从轻。赖头赵:故杀从犯,可判流配。现在提刑司在走复核的流程了。”
清申说:“如果我能确定阿葵是拐卖来的呢?”
李素安:“那赵婆和赖皮赵必死无疑,你可有证据?”
清申:“赵大应当是灰衣人叶办的人。他明面上扛包,暗里接人。阿葵那晚,是被他截下,带回家做了童养媳,你可再去审审叶办。”
夜里,清申回到舅舅家,看小水和春杏睡下。她坐回床边,把腕上那半张船票看了又看。这票、这药、这灰衣人,还有这个“王”字,大概都藏在母亲撕掉的那几页里。
母亲没写完。也许是不敢,也许是还没查到。
清申把船票重新系好。窗外起了风。小水在梦里喊了声“姐姐”。清申应道:“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