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申传》秋名山

12、审问 灰衣人被抓

　　灰衣人被抓的第五日，开口了。

　　清申没有去县衙。是秋南莫回来告诉她的。他说李推官审了他一夜，灰衣人只字不说。天快亮时，李推官把灯熄了，准备走。灰衣人忽然问了一句：“船上那个姑娘是秋家的？”李推官没答。灰衣人就笑了一下，说：“我知道，那半张票是秋婆婆的。你让她来。我只和她说。”

　　清申听完，把手里正叠的衣裳慢慢放下。

　　秋南莫说：“我陪你去。”

　　清申说：“你留在家。帮我看着小水。我去去就回。”

　　清申到县衙时，李素安正从地牢出来。他眼底发青，袖子卷到手肘，像整夜没睡。清申说：“他找我？”

　　李素安点头：“他说，你娘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后来再没在船上出现过。我猜是被送走了。送到哪儿，他不清楚。还有，明记上头还有人。宫里有名。他只知道姓王。别的，再问不出。”

　　清申说：“这已经很要紧了。”

　　李素安补了一句：“他说的时候，先问了一句，你那半张票还在不在。”

　　清申说：“我知道了。”

　　她走到地牢外。门半掩着。灰衣人靠墙坐着，手脚都戴着链子。清申没进去，只站在门边。灰衣人抬头看她，慢慢说：“那半张票，你戴着还舒服吗？”

　　清申说：“我娘的物件。没什么不舒服。”

　　灰衣人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娘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后来再没在船上出现过。我猜是被送走了。送到哪儿，我不清楚。”

　　清申没接话。她转身要走。灰衣人忽然又说：“秋姑娘，那些孩子不是我抓的。我只看船。”

　　清申站住了。她没有回头。她站在门边，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灰衣人这句话轻，可每个字都像针。母亲当年在船上看见的，就是很多个这样的人。有的人说“我只管货”，有的人说“我只看船”。每个人都只做一小截。可就是这一截一截，把那些女孩从岸上送进了舱里，再送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清申没有回头。她只停了一息，说：“你院子里那个女人和孩子，李推官会安顿。你只要说你知道的。别的，我不管。”

　　灰衣人不作声了。清申走出去。天已经亮透。县衙里的桂花香浓得发沉。

　　清申回青石巷时，武雀儿已经等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双新做的小鞋，青布面，纳了厚底。清申走过去。武雀儿把鞋往清申手里一塞，说：“给小水的。你让她试试。若大了，我再改。”

　　清申接过来，低头看。针脚细密，鞋头还绣了朵极小的花。清申说：“你绣的？”

　　武雀儿说：“我娘纳的底。花是我绣的。绣得不好。”

　　清申把鞋收好，说：“绣得好看。小水一定喜欢。”

　　武雀儿笑：“那你快进去吧。我今儿不跟你多说了。我爹让我去给他碾药，去晚了又唠叨。”

　　清申看着武雀儿跑远。这姑娘身上总有股使不完的劲。好像这世上再难的事，到了她那儿，都可以先放一放，先去碾药、纳鞋、摘桂花。

　　清申进了院。小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画画。清申走过去，见地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船。她没说话，只蹲下来，把武雀儿做的新鞋放到小水脚边。

　　小水抬头：“姐姐，这是给我的？”

　　清申说：“花婶和雀儿姐姐做的，你试试。”

　　小水脱了旧鞋，把新鞋套上。不大不小，正合脚。小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跳了两下，笑得眼睛弯弯：“姐姐，好软！雀儿姐姐对我真好。”

　　清申笑了一下，说：“她手巧。”

　　小水说：“我也去学。我给你们都做一双。”

　　清申说：“先别急。你先把自己这双脚养好。”

　　小水蹦跳着跑到医馆，给武雀儿看新鞋去了。清申站在院中，看那棵桂花树。花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一层黄。

　　清申转身进了灶间。火已经熄了。她蹲下来，重新生火。下午还要给几个孩子熬药。小水的身子刚有起色，不能断药。天看着又要变，被褥得趁早收进去。她得快些把家里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