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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灰衣人 清申站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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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申站在医馆后院的矮墙边,看武雀儿踮脚把一篾新晒的艾叶翻了个面。日头薄薄落下来,把武雀儿发间那朵小桂花照得发亮。清申没说话,只望着那面墙。墙外就是青石巷,再往外是河,再往外,是码头。灰衣人被抓以后,那地方应该乱成了一锅。可清申不打算去。她不是捕快。她是个坐婆。她得留在这巷子里,留在这些孩子旁边。
“清申,你总盯着那面墙看什么?”武雀儿回头。
清申说:“没看什么。这墙根下湿气重,艾叶别堆太久。”
武雀儿“哦”了一声,把艾叶往墙头挪了挪,又说:“我娘让你中午过来吃。有莼菜羹。你把小水也带上。我娘说,那孩子瘦,多给盛一碗。”
武雀儿拍拍手上的药屑,走到清申旁边,拿胳膊肘轻轻碰她:“你昨晚又没睡好?眼下青的。我爹说,再这样下去,你比那些孩子还像病人。”
清申没说话。武雀儿便也不说。她只挨着清申站了会儿,像要把自己那点热气分过去。
清申忽然问:“雀儿,你晚上睡得好吗?”
武雀儿说:“好啊。我头一沾枕就睡。我娘说我像猪。”
清申笑了一下:“那真好。”
武雀儿偏过头看她:“你羡慕我?”
清申说:“就是觉得,能睡得香的人,命好。”
武雀儿不笑了。她看着清申,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清申,你要是一个人睡不踏实,我今晚过来陪你。我睡相不好,可我不吵。我就躺你外头。”
清申说:“嗯,谢谢你。”
武雀儿说:“我娘帮小水做了双鞋。她脚上那双都快破到头了。”
回去的时候遇见秋南莫从外头回来。他衣裳上沾着灰,额上全是汗。清申给他倒了碗水。秋南莫一口喝干,才说:“灰衣人抓到了。我回来时,李推官刚让人把他园子封了。”
秋南莫用袖口抹了把嘴,又说:“我今儿又去码头那边转了一圈。明记的人散了几个,可还有几条船没动。码头上有人盯着,说夜里常听见西边旧货仓有动静。李推官让人守了。”
清申没说话。她走到井边,把桶放下去。井水很凉。她提了半桶,倒进铜盆里,搓了块帕子,又慢慢拧干。秋南莫跟在她后头,也不说话。清申知道,他有话。他每次这样,都是有事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秋南莫说:“巷口有个卖糖的婆子,转了两三日了。我认得她,以前在柳枝巷一带见过。我想跟去看看。”
清申放下手里的活,看他:“你一个人去?”
秋南莫说:“不跟远,只看她往哪儿走。”
清申摇头:“不行。你太扎眼。”
秋南莫不说话了。清申当他应了。谁知傍晚,秋南莫没回来吃饭。清申等了又等。天全黑透,秋南莫才回来。他额上都是汗,衣襟沾着灰。清申问他:“你去哪儿了?”
秋南莫说:“我跟了那婆子。她从旧货巷西头出来,跟一个挑担子的男人说了半天话。那男人,像是灰衣人以前在旧货巷见过的那个。”
清申看着他。秋南莫不看她,只把刀解下,放在墙角。清申说:“我说了先别查。你当耳旁风。”
清申没说话了。她看了秋南莫好一会儿,才说:“去洗把脸,饭在灶上。”
秋南莫没动,过了会儿,说:“姐,你别生气。”
清申说:“我气你什么呢?气你长大了。”
秋南莫不说话了。清申别过脸。院中的桂花落下来,细细碎碎,像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夜里,清申一个人坐在灯下。小水已经睡了。她听见外头有秋南莫轻轻的脚步声。他也没睡,在后门外头蹲着。清申没去叫他。她知道,弟弟不会马上回屋。他刚做了件不听她话的事,正不自在。可他也睡不着。他怕她夜里出门,怕她一个人。
清申从小随母亲住在舅舅家,就在雀儿家隔壁。邻里都拿她当自家人看待。
清申把灯芯压了压。她忽然想,秋南莫说得对。他长大了。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孩子了。今天他一个人去跟了卖糖婆子。这事危险,可也说明,他已经在挡在她前面。
清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她只是把母亲的册子又翻开来。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可那行“先予食,后予衣,再引其言”还在。清申想,母亲当初教她这些时,是不是也知道,总有一天,她要靠自己把这些记下来,再传下去。
她合上册子。外头更声响了。秋南莫还在门口。清申没去睡。她把蜡烛留着。这屋里,总得有人醒着。
下午还要给几个孩子熬药。小水的身子刚有起色,不能断药。天看着又要变,被褥得趁早收进去。她得快些把家里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