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弟子》苷偌

3、除夕夜 一直等

　　一直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虞凝才从床上爬起。双眼被蒙住，只能靠双手摸索着行动。
　　在屋里摸着转了一圈，没人。
　　因为眼睛被蒙着，所以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
　　炉子里火焰的燃烧声。
　　手指摸到的柜子上的木质纹理。
　　香薰所散发的清香。
　　以及，屋外的谈话声。
　　虞凝趴在门上，小心避开门缝，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师兄不必担心，蓝月光是目前与他适配度最高的宝石，他应当可以适应。”
　　“若是无法让他恢复明眼，你便自行去领罚。”
　　“话又说回来，如今算上小师弟，内门一共八个人，究竟要谁去做‘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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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声音了？
　　“大师兄自然不可，世道皆认；二师兄不可，过于危险；三师兄不可，易出差错；四师兄不可，做不端正；五师姐不可，贞洁在先；七师弟不可，日后需要。至于在下...”
　　“行了你，让谁去都不可能让你去。你可是医师。”叶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疲倦。
　　几人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江木就把如意算盘打到了虞凝身上:“不如就小师弟吧。从现在开始养，出不了几年，就能派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赵梓昊：“三师兄说得不错，我觉得可行。”
　　叶君流：“小孩子不易引起疑心，就算真被发现，也好脱身。”
　　黎枫吟：“大师兄，师弟也觉得可行。他如今尚且年幼，长相又极其标准，稍加培养，此计必成。”
　　黎枫吟与上官惟君同期入门，门里前辈们的计划他们二人最清楚。无论何时，宗门计划优先，宗门利益次之。
　　上官惟君靠在树上，偏过头去看黎枫吟。那人一头银发，麻花辫，紫蓝异瞳狐狸眼，左眼下方还有一点泪痣。玄色道服系紫底银纹腰带，葡萄紫，右挂香囊，左配虫笼，袖口处绣着盛开的夹竹桃。
　　所有人都在等这位大师兄发话，包括偷听的那个小毛孩。
　　“诸位可还记得，副门主曾说过的话。”上官惟君环视一圈众师弟师妹，“美人如瓷，瑕疵为次。泥培光滑如玉，则为重中之重。”
　　无人再言，上官惟君便继续道：“计划固然重要，可首先要排除的隐患绝不可轻视。”
　　“一旦发生意外，全盘皆输，结局只有功亏一篑。”
　　上官惟君说话在理，再加上叶溪与夕颜瑾站在他这边，其他人一时间也不好反驳。
　　师兄师姐们说了什么，虞凝听的一清二楚，悄悄回到床上躺下了。
　　连着三个月，虞凝一直由上官惟君照看，自己没时间时就把他托给江木和夕颜瑾。叶溪基本上捞不着一点独处的时间。虽然人是她带回来的。
　　久而久之，叶溪便想偷偷把虞凝带到自己那去，可每次都被江木逮个正着，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叶君流这天来找叶溪问她要不要同自己下山去看望父母，刚进门就见大小姐拿着绣花针往上官惟君的娃娃上扎，可着脸扎。
　　叶君流端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上两杯茶，“你又去热脸贴冷屁股了，说了上官惟君不可能让你把他弄走的。”
　　“你少来膈应我，本来就烦呢。当心我拿你撒气！”叶溪越想越生气，索性直接把娃娃扔在一边，用剑死死的钉在地上。
　　“说，来找我什么事？又炼新的丹药了，还是有人找你找你麻烦了？”
　　叶君流：“明日下山吗？除夕了。”
　　闻言叶溪突然一拍大腿，“对啊，除夕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太好了！”
　　叶君流看她这反应，有点懵，“此话怎讲？”
　　“你想啊，除夕是不是团圆？一家人是不是要待在一起吃年夜饭？是不是要放爆竹驱赶年兽？”
　　叶君流点点头，“是。怎么，有事？”
　　叶溪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笨到开花。那小师弟不是我弄回来的吗，算我的人啊，我得把他带回去给爹悄悄去啊！哎，今儿晚上，你给我打掩护，咱俩把他偷下山去。”
　　叶君流听完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直接起身走人。
　　“哎！你哪去？”
　　“去给七师弟报信，让他提前把小孩带回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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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君流来找夕颜瑾时，他正和江木一起带着虞凝放爆竹。
　　黎枫吟和赵梓昊待在一边看着，夕颜瑾牵着虞凝躲在屋里，江木在院子里点着引线往树下跑，看见叶君流过来了还不忘把他拉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和五师妹一起下山回家探亲吗？”
　　爆竹声想得很，叶君流透过层层黑烟看见躲在夕颜瑾怀里的虞凝，夕颜瑾替他捂着耳朵，他替夕颜瑾捂着。
　　小家伙身上围着狐裘，戴着毛茸茸的手套和耳罩。三个月，他已经给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这个场面，好像有点熟悉。
　　江木见他不说话，又推他一下，叶君流这才回过神来，“无事，来看看。”
　　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几个人凑到一起，默默地等爆竹燃完。
　　可爆竹还没燃完，自家大师兄的死亡凝视先来了——快要燃尽时，火星蹦到了刚进院子的上官惟君道服上。
　　几人瞬间不笑了，只有看不见的虞凝还躲在夕颜瑾怀里替他捂耳朵。
　　幸好道服是特殊材质，上官惟君随便拍两下就没事了，“做什么？爆竹是现在放的吗？谁的主意，站出来，不然集体受罚。”
　　听到大师兄的声音，虞凝立马松开夕颜瑾，循着声音看过去，“大师兄。”
　　上官惟君走过来蹲下身抱起虞凝，目光在几个师弟身上来回扫视，“黎枫吟，是你吧。”
　　黎枫吟：“大师兄怎么能这样，不能有了其他师弟就冤枉我啊，我可是二弟子。”
　　“会这么说那就没冤枉人。”上官惟君说着替虞凝把耳罩弄正，“也不怕吓着他。”
　　待上官惟君把虞凝抱走，叶君流才问夕颜瑾：“明日除夕，回夕府否？”
　　夕颜瑾：“回。门主不是早就说，除夕下山与家人团圆吗，三日后再回来。只是不知小师弟，跟着大师兄习不习惯。”
　　叶君流点点头没再说话，又看一眼几人，转身离去。
　　他一向独来独往，偶尔找叶溪说点家事，很少与其他人待在一处。

　　叶君流到底是和叶溪一块儿行窃了。
　　两人得手之后立马下山。夜半三更行动，踩着时间点进了叶家大门，“爹！女儿回来了！”
　　府里的人根本没想到叶溪和叶君流回来，属实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了。
　　叶父赶紧从屋里出来，“不是，溪儿你都修道了怎么还...君流怎么也回来了！你俩不修行了！？”
　　叶君流紧跟着叶溪进门，身后跟着虞凝紧紧地抓着师兄的道服——来的路上，叶溪给他换了一条红绸带蒙着眼。
　　叶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自己儿子身后跟着的小孩子，“这，这是，你俩谁的？”
　　叶溪笑了，蹲下身牵住虞凝的手，对着叶父说：“爹，这是凝天门的孩子，也是我的。凝凝，叫叶先生。”
　　虞凝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很慌，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叫出的叶先生，如何道出的姓名，只是一直跟着叶家姐弟。
　　可令叶溪没想到的，是府上新多了两个公子——一个年方七岁，三姨娘所生；一个年方五岁，正妻所生，是自己的亲生弟弟。
　　叶君流看出叶溪心情不对，就让一旁的丫鬟和奶娘带着虞凝去自己院里玩，他留下和叶溪叶父说点事。
　　这两个丫鬟是叶君流的人，平日里就负责打扫屋子，还真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更何况还眼盲。
　　好在虞凝也并不让人费心，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坐着，手里是丫鬟给拿的糖块。
　　只是这不争不抢、乖乖听话的模样，属实是让他人感到不适应。太乖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奶娘看虞凝长相俊俏，除了眼盲似乎也没别的缺点，就坐在一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问他认不认字，读过书没，甚至问到了知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这奶娘问一句，虞凝答一句。聊了有一会儿，瞧见了小孩子衣服心口和侧腰处绣着地莲花，红的白的都有。心口处看起来是千瓣莲，侧腰上的则是重台莲。
　　“呦，这谁绣的莲花啊。怪俊嘞。”
　　虞凝知道她说的是自己道服上的那两朵，便答到，“门里杂役绣的，师兄师姐也有。”
　　奶娘闻言，又问了一句他是什么灵根，虞凝也如实回答。
　　一直等到吃年夜饭，虞凝才被叫过来，挨着叶溪坐下，和叶溪、叶母、小公子一桌。叶君流同其他堂兄弟们一桌，就挨着他们这桌。
　　虞凝吃饭很乖，给夹什么吃什么，一点也不挑食。可吃着吃着，他就有点不高兴了。
　　叶溪一看小家伙情况不对，忙问到：“怎么了，凝凝？是菜不合胃口还是吃不下？”
　　虞凝摇摇头，小公子见他不动筷，便嚷嚷着要他碗里的鸽子蛋。
　　叶溪看不惯，拿筷子打他手背，“少你吃的了！碗里不是有吗？吃你自己的去！”说完又去关心虞凝，还叫叶君流过来看看，担心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虞凝抓住叶溪的手，声音很小：“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次跟着师姐偷偷下山来不好，没有跟大师兄打声招呼，如果回去连累了师姐师兄怎么办？”
　　闻言，叶溪直接往他碗里夹上一颗肉丸，“甭管他。今日除夕，你随师姐回家吃年夜饭没什么不对。再说是师姐把你弄出来的，跟你没关系的，怕什么啊？别担心了，好好吃年夜饭。没事的啊。”
　　虞凝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小公子也想让叶溪给他夹菜，一直扒着叶母闹个不停。
　　叶溪瞥一眼，对身后丫鬟招手，“睁大你的眼看清楚，我是嫡长女，是你长姐，不是给你夹菜的下人。翠儿，看清楚听清楚了，他要再不懂规矩分不清大小，你就掌嘴，打的越响你小姐我赏的越多。”
　　翠儿应下，眼睛死盯着小公子。可平日里叶溪都不在府上，这小家伙因为自己是嫡子娇纵惯了，丝毫不肯收敛。最后硬生生是挨了好几个嘴巴子。
　　虞凝光听声音就知道打的多很，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一颗剥好的栗子塞到叶溪手里，“师姐不生气，吃栗子，甜的。”
　　叶溪看着手里的栗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还是我们凝凝窝心。师姐不生气，听我们凝凝的，不生气。”
　　叶君流在旁边桌上看着，本来和他没关系呢，叶溪却喊了他一声，扔给他一个栗子，“凝凝给你的，说自己就两个了，咱俩一人一个，回去别告诉大师兄，不然该不高兴了。”
　　叶君流看着掉在碗里的栗子，不知怎的就笑了，嘴角还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官惟君啊上官惟君，气着去吧。

　　众人吃毕后，叶君流本想好好看一会儿修炼秘籍，谁知自己奶娘却过来了，说有事想和他单聊。
　　“嫲嫲找我，可是有要事？”
　　那奶娘却神神秘秘的，把他拉进里屋，确定没人偷听才说：“小爷，你看嫲嫲我这把你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我指定害不了你对吧。”
　　叶君流有些没听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奶娘就继续自顾自的说：“你看你不要伴读不要童养媳，说会误了修炼。那小孩是水灵根，你是木灵根，水生木，那让他给你做伴读不就好了，日后还能助你修炼。”
　　“打住，嫲嫲。”叶君流听出了不对劲，“您是说凝凝？您不用想，他不会给我做伴读，他是凝天门的孩子，不是我的个人私有物。我的事情，也犯不着你来替我决定。”
　　“可，可你...”
　　“好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只是这件事，休要再提。”
　　叶君流说完便转身离去，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除非是触着他的逆鳞了。
　　刚从屋里出来，就见叶溪愁眉苦脸的站在院子里，虞凝蹲在她身边玩雪。
　　“怎么？如此生气？”
　　“大师兄来信了。”
　　“内容？”
　　“他要来把凝凝带回去。”
　　叶溪越想越不舒服，明明是她把小孩带回的凝天门，带头来被记好的却偏偏是上官惟君这个冷面阎罗。
　　绝不能由着他来。
　　叶溪直接蹲下身抱起虞凝塞到叶君流怀里，“我来应付他，你带着凝凝先躲起来，等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