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弟子》苷偌

4、坠落凡间的天使 上官惟

　　上官惟君是以拜年的名义来找的叶溪。
　　“见过大师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面对叶溪的讯问，上官惟君只是回礼拜年，便直入主题，“小师弟不见了，师妹可有见过？”
　　“没。”
　　叶家上上下下都躲在屋里。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说这两人还不算神仙，但要真打起来也绝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叶溪手背在后面，悄悄朝翠儿打手势，翠儿见状立马朝屋里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女孩拉住，“姑娘莫走。我是五师姐院里扫地的，你是翠儿姐姐吧，咱们聊聊可好？”
　　翠儿急着进屋，要甩开女孩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还被拽到了上官惟君这边。
　　叶溪一看翠儿被欺负，立马呵斥道：“放手！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小姐的人都敢拉！”
　　上官惟君却不放弃，“师妹若不想耽误了家人团圆，就把小师弟还来。这是最后通牒。”
　　叶溪也不傻，看得出来上官惟君这是认真的，但自己也不想随随便便把小孩交出去，“大师兄，我是他师姐，我还能害他不成？倒是大师兄你整天日理万机、生人勿近、不讲情面，不怕把他养成另一个自己吗？”
　　“还来。否则休要怨在下自己去找。”
　　上官惟君语气生硬，明显是在强压着怒气，恨不得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关进禁闭室里去。
　　“叶溪，身为五弟子，副门主亲传弟子，你还分不清利弊吗？”
　　“我分不清利弊，那你算到人性了吗？”
　　两人谁也不让，剑拔弩张的气势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叶君流突然过来了，“六师弟叶君流见过大师兄。”
　　叶君流是从里屋过来的，怀里抱着虞凝，似乎已经睡了。
　　“还请借过，在下先回门一趟。桃子，备茶，请大师兄进屋坐坐。”说着，叶君流抬脚就走，却被两人联手拦住。
　　上官惟君和叶溪一人一把剑横在前面，“为何先走？”
　　叶君流瞥一眼两人的剑，都是上好的材质所打造，银质剑身，锋利无比。
　　叶君流回头看一眼叶府里的人，淡淡开口：“小师弟双眼酸痛，情况危急，须去找师傅救命。”

　　凝天门乱了。
　　叶家姐弟跪在大殿内，叶溪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如果叶君流没有及时发现虞凝的不对劲，没有上官惟君开传送阵及时回来，虞凝会怎么样？
　　“叶溪，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有些东西他不属于你，你不能擅自做主！”
　　“门里的任何规矩，任何决定，都是严加考虑的，从来都没有偏袒针对一说。”
　　“他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他属于凝天门，是天地的孩子。”
　　上官惟君最后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久久不能离去。
　　叶君流突然开口了，“阿姊。”少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师傅说，是那条红绸。原本的白绸，抹了药，红绸没抹。”
　　叶溪没答话。
　　“我想闭关，早日精湛医术才是正事。”
　　叶溪还是没说话，叶君流也不再说话，大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夕颜瑾进来了，站在门口，“五师姐，六师兄。小师弟没事了，门主让你们不要跪着了。”
　　两人没动静。
　　夕颜瑾年芳十岁，却已经成熟得很，有时甚至比叶家姐弟考虑地还要周全，因此才能成为上官惟君的心腹。
　　“红绸已经摘下。小师弟，复明了。”
　　夕颜瑾说完转身离去，最后一句却像一道雷一般劈进了姐弟两人心里，激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复。
　　回去时，叶溪开了口，“君流。”
　　叶君流走在后面，答：“我在。”
　　“或许，有些东西，远远的看上一眼便好，并不需要拥有。对吧？”
　　叶君流看着叶溪，不知为何，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虞凝眼睛能看见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师兄，“大师兄，我，我能看见了！”
　　上官惟君看着这个高兴的到处跑的小孩，温柔一笑。夕颜瑾在后面跟着虞凝，防止他摔倒。
　　黎枫吟趴在树枝上，低头看着树下欢快的小孩，突然明白上官惟君为何要给他绣莲花了。
　　虞凝和夕颜瑾跑到梅花树下，虞凝抬头看看梅花，再回头看一眼夕颜瑾，“七师兄，可以爬树吗？”
　　夕颜瑾目测了一下树高，“不可，太高了。”
　　虞凝却伸手指向黎枫吟，“那为什么二师兄可以爬？可不可以让二师兄也下来？”
　　这下夕颜瑾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求助地看向大师兄。
　　上官惟君反手从身后拿出来一只拨浪鼓，虞凝听到声音直接跑过来了，双手扒着上官惟君的衣服，“拨浪鼓。大师兄，给我，给我嘛，大师兄～”
　　上官惟君宠溺一笑，将手中的玩具递给面前的小朋友。拿到拨浪鼓后，虞凝开心得很，转身去跟夕颜瑾炫耀。
　　上官惟君淡淡开口：“凝儿，从明日起，你就要跟着修炼了。今日先订下主修乐器吧。”
　　虞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手握着拨浪鼓，一手牵着夕颜瑾跟着来了宝物阁。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法宝，虞凝眼睛都要看花了，“大师兄，日后我也能用剑吗？”
　　“自然。乐修是辅助，自然要练剑保护自己。不过首要的还是乐。”
　　在凝天门，不止乐修，符修、蛊修、丹修、器修也会练习剑法，只是不常用剑而已。用老祖的话说，就是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乐修多是文弱之人，因此主修何种乐器、何种材料锻造灵剑的选择，都是极为严苛的。再加上可与修士产生共鸣的乐器稀少，所以夕颜瑾决定亲自为小师弟打造。
　　虞凝最后选了笛子和琵琶。主修笛，副修琴。
　　玉笛被他命名为沧月，琵琶被他命名为蓝日。皆由七师兄亲手打造。
　　至于灵剑的锻造材料，与师兄师姐们同为秘银锻剑身，玄铁锻剑柄。
　　门里没有乐修长老，藏书阁除了门内前辈就只有大弟子可进，上官惟君就替他拿出来一些供他修炼。
　　日后的生活大概就是听大师兄讲课认字、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修炼、查秘籍、修炼乐技，偶尔还会练习舞蹈。
　　不同的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五师姐和六师兄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十年苦修，终成大器。
　　虞凝天赋好又肯努力，领悟的也快，十四岁时已是筑基中期。
　　凝天门把他养的很好，十年脱胎换骨，曾经内敛温驯的小男孩，如今已蜕变成了一个傲娇明媚的少年。
　　也成了备受外界探讨的仙怜圣子。
　　虞凝第一次独自离开山门，是前往郁寰宗求教。
　　第一次外出，虞凝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一路上走走停停，看遍了大好河山，走遍了人间烟火，慢慢明白了为何师尊让他们常下山转转了。
　　只有亲身感受，才懂得不易与守护。
　　只是御剑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哪怕中途停下几次这会儿也该到郁寰宗了。
　　不能迷路了吧？
　　想到这，虞凝有些怕。虽然是修道者，但到底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遇上这种情况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也就在虞凝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Hello!What'syourname?”
　　循声看去，一位金发碧眼的高鼻梁少年骑着扫帚从他头顶飞过，稳稳地停在前面。
　　虞凝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尖帽的少年是郁寰宗的弟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郁寰宗的教养与礼仪。
　　"My name isTristan (特里斯坦)。”
　　Tristan一手抓着扫帚，一手拿着一根魔杖仔细打量着虞凝。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有些慌乱的男孩儿就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无助却又故作坚强。
　　美丽、圣洁，光洁的皮肤如同一块儿美玉，是世间一切都比不上的珍宝。
　　“Oh my God, you are an angel. A pure, radiant angel.”（我的天呢，你是个天使。一个圣洁、光明的天使。）
　　虞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觉得尴尬，于是主动走过来打招呼，“我乃凝天门麾下八弟子，虞凝。”
　　面对虞凝的主动，Tristan感到惊奇，立即从扫帚上下来，行了一个绅士礼。
　　“What a joy to meet you, my precious.”
　　虞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你，你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Tristan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的疏忽。我是特里斯坦，郁寰宗内门第十三弟子。我来自西方，是个巫师。”
　　听完特里斯坦的解释，虞凝才放下戒备。原来是西方的，难怪说话我听不懂。
　　“那，那你带我去郁寰宗，我是去求教的。就，就是刚好遇见你同行而已，我才没有迷路。”
　　特里斯坦爽快应下，并邀请虞凝与自己一同骑扫帚，“这样或许快一点。”
　　虞凝心想能快哪去，自己御剑不也一样。却还是跨坐到了扫帚上，抱住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用力一蹬地，扫帚便载着两人稳稳起飞，直冲云霄。
　　谁都没发现，在他们身后，一只藏在树上的秃鹫猛然起飞，朝着相反方向飞去。
　　上官惟君正在房里整理账本，这几个月门内开支有些不太对，新来的小弟子把账目抄错了。他还得重新对一遍。
　　“真不让人省心。”
　　秃鹫从窗户飞进来，落到桌子旁边叫几声。上官惟君把手中的笔搁下，“特里斯坦？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啊。辛苦了，赦徉。”
　　“来人。”
　　一个小弟子推门进来，“大师兄，有何吩咐？”
　　“去告诉其他人，凝儿被郁寰宗劫走了。”
　　“是。弟子这就去。”
　　上官惟君站起身，赦徉自动飞到他肩膀上站着。大师兄微微偏头，开口道：“出来，何时来此？”
　　黎枫吟从窗外把头探出来，随后整个人坐到了窗户上，笑得明媚，“大师兄好。”
　　“何时来此？”
　　“刚到，来找大师兄问些问题。”
　　上官惟君没理他，自顾自的整理好账本，“若是修炼上的问题就别浪费时间了，我非蛊修，无法给予指引。”
　　黎枫吟还想再说些什么，上官惟君却已经出去，只留他自己徒增尴尬。
　　二师兄黎枫吟喜欢大师兄的事，在整个凝天门里人尽皆知。叶溪和江木曾调侃黎枫吟单相思不值，没必要为了一个冷面大师兄放弃身后的一群小朋友。
　　可黎枫吟不死心。
　　第一次见到上官惟君，是在刚入门时。
　　黎枫吟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大雪，上官惟君带他在门里到处逛着认路。那时上官惟君只有他一个师弟，彼此年龄都不大，大师兄就是自己的全部。
　　从那时开始，黎枫吟就暗暗动了心，修习蛊术也是为了可以拿下大师兄。虽然上官惟君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但这也不妨碍他单相思。
　　“我爱的人，世间独一无二，盖世无双；无人可替，无人可敌。此情难断，此心难移。
　　“就算是铁树，也会开花。他铁石心肠，那我就做他的春风。”
　　所以在上官惟君为了一个刚来的小孩去找门主求情时，他比谁都难受，比谁都要讨厌叶溪带回来的这个孩子。
　　可那是上官惟君喜欢的小孩，所以自己也会对他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对他好。
　　哪怕心里厌恶，但只要你喜欢，我也可以喜欢。

　　到郁寰宗时，差不多是傍晚，特里斯坦直接带着虞凝去找了五长老，“仔细想想，我们似乎很有缘。你是乐修，找五长老求教，五长老是我的东方老师。我称他为师父。”
　　虞凝仔细地听着，跟着特里斯坦进了院子才发现那位名动整个修真界的乐修长老，竟是盲人。
　　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师父！凝天门的八弟子来求教，是个美丽的男孩。”
　　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五长老笑着点点头，但很快也就发现了不对，“原是岂镜门主的弟子，你师父竟会舍得把你放出来？”
　　虞凝上前行礼，毕恭毕敬道：“多谢前辈关心，师尊近几日闭关修炼，所以弟子才得了空可出山门。”
　　五长老点点头，嘴里嘀咕着“原来如此”。
　　特里斯坦出去了，乐修上的事他听不懂，也不用听。但他并没有走远，就在院外侯着，等他的天使出来。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特里斯坦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等一个人直到夜幕降临，直到黎明将至。
　　明明不擅长等待，却等了这么久。
　　"Liffen, he's quite captivating, isn't he?"
　　等待的过程中，特里斯坦坐在石阶上和一只蜥蜴说话，那是他的宠物，也是他的朋友。
　　"My heart has been stolen by him. He's a thief, yet an angel."
　　“Shall we bring him back to the West?”特里斯坦和Liffen倾诉着自己的想法，"Take him to the West Coast, to the aristocratic ball. He will be the most beautiful dancer there—my first, and only, partner."
　　Liffen从特里斯坦的手上爬到手臂上，特里斯坦回头时正好和虞凝对上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夜晚的风吹过身边，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来，又似乎要到很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