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怨憎会 二人对视 ...
-
季凡究也没料到,他刚重生就碰到了上一世的仇敌,那位亲手杀死他的所谓正派人士。
李舒玉。
气愤、怨恨以及被杀死的恶寒同时涌上心头,季凡究不由又回想起前世种种。
他们都是玄州城灭后的灾民,是流落的孤儿。可这人就是命好,能被在附近云游的逍遥宗天枢仙君看中,收入内门。
而他却要在饥饿下费尽心机,最终进入百折宗这种小宗小派,还得从外门杂役做起,还做了十年之久。
呵,这人是天之骄子,是修真界冉冉升起的剑修新星,而他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臭虫。
这也就罢了,他是臭虫就臭虫罢。可他只是想活下去,他自认没有主动招惹过谁,能避开也避开了,可这人就是要来杀他。
简直岂有此理!
复仇之火在季凡究胸中熊熊燃烧。
等着罢!百折宗掌门及长老们既已身死,报复一说再无从谈起,那这李舒玉就是他的首要目标。
这一世他定要报那一剑之仇!
季凡究一直盯着那白衣仙君,直到对方落地,直到对方带着身后人来到林智迟面前仍未终止。
周围全是焦灼的憧憬目光与拜会声,李舒玉同他们略一点头后,才看向林智迟问道:
“智迟师兄,人都来齐了罢?”
林智迟张开灵力扫过在场众人,最终道:
“齐了。二十二位百折宗弟子,二十二位我宗弟子,总人数四十有四。”
李舒玉嗯了声,而后一侧目便注意到林智迟带着的青年。
两人就这样对视上了,一人怨恨,一人怔愣。
也是此时,季凡究才能仔细端详起对方的脸。十九岁的李舒玉略青涩几分,却还是和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光是这眉心的红点他就两辈子都忘不了。另外还有那雾中山色一般的烟眉,江面秋波似的眸光。就连身为仇敌的季凡究都不得不承认,这人只是淡笑都极好看。
只是他鲜少有笑,一般都面无神色的。而且他除了笑从不做其他表情,搞得这笑都变得有些假了。
哼,总之就是道貌岸然之辈!
季凡究看李舒玉的脸直看得牙痒痒,为了不太过暴露才败下阵来,偏过头去。
他这样却更激发了李舒玉的兴趣:
“这位道友,为何要这样看我?”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们曾经见过?”
“未曾。”季凡究立刻摆出笑脸转回头。
上一世李舒玉杀他,看似只有一刻,实际却追了近百年。在这些年中,他提升最快的就是伪装。
“拜见李道长,在下名叫季凡究。”
季凡究的模样在人群中也算得十分出挑,十七岁时还没有抽条,这样微微抬头看着李舒玉,眼中泛的光半是憧憬半是青涩,像极了走散的小动物看到好心人,极让人心软。
李舒玉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动容,无声注视他片刻后才回道:
“同为修行人,唤我道友就好。”
林智迟在一旁附和:
“是啊,而且不定之后还能拜到逍遥宗下呢,到时候就该叫师兄了。”
周围百折宗弟子闻言却是窃窃私语起来。接着,李舒玉带来的那名百折宗弟子忍不住插进话:
“智迟师兄这话对小季可有些负担啊。他此前一直在百折宗外门当杂役,去年末才得测灵修行。可惜,结果还是个灵力驳杂的木灵根。”
有人附和:“他想叫一声师兄,怕是难了。”
那一堆人哄笑一团。
季凡究对此没什么表示。
换作十七岁的自己,见同门这样肯定会自惭形秽一番。可他现在是个一百多岁的人重活一世,这些人是谁叫什么他早就忘了,只想起自己当时在宗内的人际关系确实不太好。
林智迟闻言则微微皱眉,心道这百折宗到底什么风气,拢共就救了二十二人,也能看到这么多拜高踩低、媚上欺下之辈。不过他挑不出这些家伙说话的错处,便未置一词。
倒是李舒玉平静无波地说了句:
“到底如何也要测过才知。”
“是,是,是。”
带头说话那位百折宗弟子赶忙道,看着李舒玉的表情殷切至极。
连连点头过后,他还拱手朝两位逍遥宗大弟子各行一礼:
“晚辈金久见,见过二位师兄。”
“噗。”林智迟忍不住笑出声。
“怎生能用晚辈?我倒还好,已经一百有余了。可李师弟他才十九,还未加冠呢。”
“哎呀。”今年已二十又四的金久见立马告饶,“在下笨嘴拙舌,李道长勿怪。”
李舒玉只说了句无事,随后直接踏着石砖向着前方的青山走去。林智迟见状招呼其他人一并跟上。
南山上攀着一条足两丈宽的石阶,青砖平整,立面覆着青苔。一行人沿着这石阶向山内行走,偶尔还能迎面遇到零星几个逍遥宗弟子往山下去。
和身边这些明显历经忙碌、风尘仆仆的剑修们不同,他们尽皆昂首阔步、神色焕发,百折宗弟子们见之不由露出神往之态,早就将本宗灭门一事抛在了九霄云外。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今虽宗门已灭,但他们至少还活着,且还有了名正言顺另投大宗的名头。
唉,莲台道长、各位长老、兄弟姐妹们,你们就安心地走罢。我们一定会竭力加入逍遥宗,给咱们长脸的。
这样的心情,已在逍遥宗中的剑修们自是无法理解。比如林智迟,他现在只觉得山路无聊,便时不时找出话头来同身边这小青年聊天。
“这么说,你也来自玄州?”在聊到籍贯时,林智迟亮起眼睛。
他抬头朝向李舒玉:
“师弟啊,巧了,这小友竟和你是同乡来的。”
李舒玉因这话又和季凡究对视一眼,却没说话。
也是,能说什么呢?玄州城早在两人小时就遭妖邪屠尽了。
林智迟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有种想给自己掌嘴的冲动。口不择言,不,简直口无遮拦。揭别人伤疤就算了,还一下揭两个人的。
他这么想着,心中又涌起一阵对季凡究的怜悯。小可怜见的,七岁家乡被妖孽屠戮,十七岁宗门又被妖孽屠戮。
噫吁,等下可得找机会把他捞到云虎峰下才行。
身为妖孽的季凡究却没想这么多。他此时正一手埋进衣服专心往肚皮上掐印子。
之前提到,逍遥宗的测灵肯定会把他的孽龙血脉给测出来,必须思考对策。而作为符修的他想出的办法便是这个。
在腹部掐个符出来。
经常修仙的各位肯定都知道,对符修来说,有两样东西最重要,其中之一便是记忆力。
《太平经注》、《三山五岳会编》、《符经注疏》、《乾坤道义》、《逍遥解》、《南冥通义》……据可靠传言,一位符修在真正得道前必须要熟练背诵至少万册符箓书。
带着百岁记忆的季凡究还达不到这么高的水平,但熟背千册肯定是有的,再加上一些旁门左道的邪法,三千册大概也能达到。
因此找个能短暂更改体质的符,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只不过有个问题。
季凡究摸着肚脐上方已经成形的符陷入为难。画倒是能画出来,但以他这练气二阶的灵力根本发动不了。
得找他人借力才行。
想到这里,季凡究不住左顾右盼,最后没招,只得看向前方的李舒玉。
还是向这位强大的正派人士求助罢。
“呜。”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呻吟,李舒玉回头去看,发现原来是季凡究。此时对方正紧紧捂住腹部,神情痛苦。
“怎的?”林智迟也察觉异常,正要上前检查,却见这小友竟向前一栽,直直软进了李舒玉怀里。
林智迟:“……”
“没事罢?”事发突然,李舒玉却只愣了一瞬,自己身上被蹭脏也不恼,反而伸手向季凡究腹部按去,使用灵力治疗。
季凡究见计成,加大力度哼唧一阵,乖乖将捂着的手松开,环上对方腰侧。冷冽清香浸入鼻间,又有一股清泉一般的灵力注入腹部,他顿觉舒服至极。
哼哼,这位正派人士还是那么好骗,略施苦肉计就能中招。
林智迟见舒玉师弟已经治疗上了,只得说道:
“怎会如此?该不是我之前喂的丹药没尽效罢?”
一旁的金久见简直没眼看,听此立马道:
“师兄的丹药定是有用的。我们大家可都恢复完全了。季师弟该是被这里仙人的阵仗吓到了。”
季凡究自然能听出这话中的讥讽之意。他能怎么办?继续卖惨博取舒玉师兄照拂呗。
“呜,还是痛。”他往李舒玉怀里埋得更近了些。
一转头,还在两位师兄都看不到的角度朝那金久见吐了下舌头。
“你……”金久见气恼,又不好发作,只得在心中说出之后的话。
这个臭不要脸的废物!
李舒玉知道季凡究还小,至少比他要小,也便没对这小弟弟抱紧自己有什么微词,还宽慰道:
“很快就好了。”
的确如此。李舒玉是至纯水灵根,季凡究是木灵根,水生木,这灵力在他身上事半功倍。
很快,季凡究腹部用指甲掐出来的符就被灵力完全填满,随后陷进皮肉里开始发动。
成了。季凡究嘴角一勾,内心全是决绝。
李舒玉啊李舒玉,多谢你今日相助,我会感念的,他日复仇之时定给个痛快。
心念至此,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真挚感激,开口道:
“多谢道长。”
“不必。”李舒玉唇角竟泛起浅笑。他伸手抚上季凡究的颈后,眼中神色好似更轻柔了几分。
“只是道友,为何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