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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春秋 重活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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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一凉,随后便是剧痛,鲜血从季凡究的口中涌出,带着泡沫。他自知将死,眼前这人一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体内灵力开始飞速流逝,无力回天。他只得瞪出通红的眸子直视那人。
李舒玉,李舒玉!
光是心中想起对方,便有一阵恨意直冲而上。季凡究恨,恨极了。
他恨天地不容,日月不公。他恨他和李舒玉出身相同,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明明都是玄州城覆灭下的灾民,失去父母亲人的孤儿,凭什么李舒玉是天之骄子,而他却是妖邪,是阴沟里的臭虫,是理应被斩杀的魔头?
“凭……什么?”两行血泪从季凡究眼中溢出滑落。
面前人手一抖,却仍没有放松剑的力道。他沉默着,未发一言,反而是周围赶来的人们见此情景拍手称好。
有人欢呼:“不愧是李师兄!终于除掉这妖孽,免得他再为祸人间!”
有人跟着喊道:“这魔头不仅是孽龙血脉,还堕入邪修、欺师灭祖。今日李师兄除一祸害,必能攒下大功德,助益修行。”
还有人跟着畅快直言,但季凡究已经听不清了,他脑中只剩下四字。
孽龙血脉。
他现在才想起是凭什么。这本就是不言而喻的。就凭他的血脉,这一切就注定了。
他出生就是妖孽,宗门发现他的血脉后将他打散修为、剥皮抽筋是义举,没有当场斩杀只投下悬崖是仁慈。
而他为了活下去在崖底以旁门修行却是错上加错,煎熬十年后爬上来复仇更是罪大恶极,理应被当作祸害铲除。
只因为他身上有妖血,是妖,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灵力消散殆尽,季凡究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死到临头,他好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感受着周边隔着幕布一般的欣喜声响,心中只剩苦涩。
他小时最喜听大侠降妖除魔的故事,也立志做一名大侠。当时的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原来根本不配。
他只配为妖魔,被降除。
季凡究最终从剑上滑落,倒在地上,停了动作,双眼对天。
“安息。”李舒玉垂着眼,收回剑。
他以为季凡究已死,便蹲下身去拂对方的双眼。谁知手刚一碰上,季凡究就突然暴起,双手前伸,死死掐上他的脖颈。
可这终究是个临死之人,李舒玉只感到一瞬的窒息,随后轻易便将那手扒开了。季凡究再次栽倒回去,这次,他终是再没起来。
意识逝去的前一刻,季凡究张大了嘴,喑哑出声,仿佛在呐喊。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喊什么。
他在喊,他不服。
什么狗屁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狗屁的一切皆命,他永远都不会服气!
……
灵魂仿佛在万千折磨中爬行过,待季凡究回神时,脑中仍是懵的,又过去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被人背在身后,眼前蒙着黑布,耳边则是冷风呼啸而过的响动。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因这个念头,季凡究试探着去摸背他人的脸,刚碰上就被一下打开。
“小友,别这样。”那是个极为陌生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温厚。
“我正御剑飞行,还请莫要打搅。详细的我之后同你解释。”
御剑飞行。季凡究闻言明白过来几分,背他这人是剑修,正带着他御剑飞行,遮着他的眼是担心他因恐高而妄动。
“咳,那你……”他刚想问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就被这稚嫩的嗓音吓得吞了之后的话。
这这这,他这是怎么了?季凡究赶紧调用灵力探查,却发现自身灵力竟也变得十分微弱,最后的探知结果是:
十七岁,练气二阶。
感知到如此结果,他顿时惊疑不定。修为可以推倒重来,人却不能返老还童。所以这情况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重生。
就像诸多话本中写的那样,他回到了十七岁,自己刚开始修习的时候。
从七岁入百折宗开始,季凡究足足做了十年的低等杂役弟子,在十七岁时才有幸得到机会进入内门开始修行符篆。
虽然灵根不纯天赋平平,虽然连个像样的师父都没有,但他现在都能回忆起当时自己心中的希冀以及志气。
他要成仙!他当时发誓自己会以此为起点,一步一步提升修为,最终得道,即使再缓慢也绝不言弃。
谁料造化弄人,仅仅两年之后,他便在一次任务中为救同门突然暴走。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平庸之辈。
比这更糟,他是个异类。
百折宗掌门探查出他身上有孽龙血脉。他骂他是妖孽。他将他打散修为,剥皮抽筋,投入百折宗镇守的血崖之下。
血崖如其名,底部全是酸血,沾之则噬骨钻心。为了活下去,他只得修习机缘下得到的旁门秘法。随后又是十年蹉跎,等到他修为足够爬上崖顶时,宗门早已忘记有这号人。
他找到掌门复仇,对方眼中全是茫然。是了,谁因为看不顺眼碾死一只蚂蚁而遭到日后报复时,都会觉得荒诞茫然的。
而因这报复,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恶贯满盈的魔头。魔头就该被正派人士诛杀,他也不能免俗,最终倒在李舒玉剑下,成了这天才剑修前进路上一笔平平无奇的注脚。
一想到这里,季凡究就觉心口冰凉,直凉得他丝丝出气,好似那道贯穿剑口还在一般。
不过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了,现在一切都已从头来过。
他不觉得重生是所谓老天垂怜。老天早干嘛去了?死了才流几滴腥腥泪。
老天只会和他对着干,以折腾他为乐。这定是老天看上一世的折磨看得还不够爽利,认为该再多些狠些才是,所以才有的这次重活。
可那又如何?
机会在面前他季凡究就要抓住。这险恶老天就看着罢!看他怎么活好这一世,看他怎么得道成仙,看他怎么向百折宗、向李舒玉、向这些所谓的正派报复!
“嘶。小友,你轻点,我肩膀本就没几两肉。”
一时不查竟抓紧了这剑修的肩膀,季凡究连忙放开,并道了句抱歉。
“没事。”那剑修体谅道,“你放宽心,我们就到了。”
确实就到了,没过几息那剑便稳稳停在地上。季凡究跳下那剑修后背,扯开黑布,这才看见对方的脸。
眼前人圆脸厚唇,正如声音一般凸显一种淳朴气质,笑起来更是老实极了。此时他正打量着季凡究并出声询问:
“小友,没事罢?”
季凡究没急着回答,反而环顾起来。周围是骨色石砖铺就的广场,除他们二人之外,仍有其他剑修带着人下来停在这里。
他探究地扫了眼,发现那些被剑修带到这里的人要么都穿着百折宗的校服,要么就是训练时的短打。
反正可以确定,他们和现在的他一样,都是百折宗弟子。
再抬头向前,只见一座青峰拔地而起,隐在雾中,淡进云霄,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里是?”季凡究问,心像个提起的锣,只待被敲响。
那剑修道:“这里是逍遥宗南山山前。”
逍遥宗!
虽本就隐隐有感觉,季凡究还是一惊,只因他十七岁时从没来过逍遥宗。这可是当世的天下第一修真门派,不是谁都能进的。
现在的他不应该还待在百折宗里修行吗?怎会被带到这里?
那剑修见他这样颇为不忍,但最终还是说道:“在下逍遥宗云虎峰下大弟子林智迟。小友,我知道一时难以接受,但这确实是事实。”
他看着季凡究眼中仿佛在说节哀:
“百折宗已被灭门。”
灭……门?真的假的?
季凡究捂住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怎么重活一世,本来发生的事还变了?他本都准备好在百折宗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结果突发此等变故。
林智迟皱着眉,咬了咬牙才继续说话:
“百折宗上下一夜之间全部成了废墟,掌门莲台道长及各长老尽皆仙逝,八九成弟子成了血肉。抱歉,我们逍遥宗尽全力也只救下内门弟子二十余二人。”
说话间仍有剑修御剑带人从云霄而下。
季凡究终于明白过来当下的情况。他现在是宗门灭后的残余弟子,被隔壁的大宗门给救活了过来。
对于这样的人,大宗门肯定会进行收留,一是为查明这灭门案,二是要对他们进行测灵筛选,天资异禀的可以吸纳入进门,一般的则任其去留。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糟了。
前者还好,季凡究可以应付。他只要说自己正在闭门打坐,没注意当时的情况就行。横竖这案子的是非与他无关。
后者却能用危急来形容。当知逍遥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测灵手段自然也远远高出其他宗门。他要是现在被带上去测灵,身上的孽龙血脉绝对一测一个准。
想到这里季凡究身上就隐隐作痛。
前世百折宗发现他的妖族血脉尚且要打散修为、剥皮抽筋、投入血崖底,今生这逍遥宗要是也发现了,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怕不是煎炒烹炸都要过一遍,最后被炼成温暖的妖丹入这些修士腹中。
必须想想对策才行!不能才刚重生回来就又去地府报到罢?
就在季凡究埋头时,逍遥宗南山前的天边又下来一人。
此人身量纤长,背手立于剑头,离得极远便可见出尘的仙风道骨。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连季凡究都很快停下思考,抬头死死看去。
待到离近,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后,下边的人更是一下沸腾起来。
有人喊道:“是李道长!逍遥宗贪狼峰下大弟子,十九岁金丹的李舒玉!”
还真是李、舒、玉!
季凡究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人,双手紧紧抓着衣裳交界,青筋暴起。
他们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