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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耳光 邵作川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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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作川赶到澄心堂时,火已经灭了,但梁柱还在冒烟,焦黑的木头往下滴着水,滋滋响。
他站在门口,没动。
上官云跟上来,递了块湿帕子:"公子,烟大。"
他没接,目光落在供台上。
"她吃了这些?"
"是…估计是……太饿了。"
邵作川没说话。
他走近供台,弯腰,从灰烬里捡起半颗红枣,在指间转了转。红枣上还沾着牙印,小小的,很整齐。
"下午邵府门口那个?"
"是的。拦车马的那位小道长,叫送恩。"上官云如实告知。
邵作川走向雕像。石板翻开,他沿着石阶走下去,脚步很快。上官云跟在后头,踉跄了一下。
冰窖完好。白霜覆了满壁,棺木里的人静静躺着,和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但冰棺上头,多了一朵干花。
紫兰色的,花瓣皱巴巴,被寒气凝了一层薄霜。
上官云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
"公子……"
"不仅来过。"邵作川的声音很低,"还要留下痕迹。"
他伸手,将干花从冰棺上拿起来。花瓣被冻脆了,一捏就碎。
"这是挑衅。"他说。
上 "公子?"
“核实过了吗?”
“核过无误”上官云连忙递上一本册子:"我刚从姚姨娘那里回来。观籍、年龄、师傅、同门,还有……"她顿了顿,"与姚姨娘的关系。"
邵作川接过,随手翻了翻。册子上写着:送恩,南山仙鹤门,年十七,母姚蘅,生父不详。
"父亲那边怎么说?"
"二爷此刻就在姚姨娘院里,说念及年纪小,未伤人,不予追究。
“啪”的一声,册子合上。
"不予追究。"他念了一遍,像在嚼一颗石子。
然后他把册子扔给上官云,大步往外走。
漱芳斋的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邵作川推门进去,正看见父亲邵金泽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姚蘅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眼眶泛红。
邵金泽抬头,看见儿子,招了招手:"正好,正要找你,大过年的,没想到出这等事。"
他接过姚蘅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个送恩呢,是六姨太道观里的小师妹,虽说莽撞,到底还是个孩子,也没造成什么损失。这件事我做主,就算了。"
邵作川站在门口,没动。
姚蘅怯怯地往前一步,对着邵作川福了福:"送恩之事,妾身代她向三少爷道歉,都怪妾身管教无方,三少爷若要罚,妾身愿代她受过。"
她姿态放得极低,处处示弱求情。
可这番卑微求情,落在邵金泽眼里,格外刺眼。
他是邵家二爷,除却老太太和大哥,他就是一家之主。此刻自己的妾室当众低头求自己的幼子,反倒显得他这个一家之主做不得主,压不住自己的儿子。
邵金泽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欲下跪的姚蘅强行拉起,语气带着几分强势。
“你跪什么!何须你求情!”
“府中家事,我还做不了主不成?我说了这事作罢,便是作罢!”
“不过一间常年空置的废院,日日锁着,冷清阴森,跟闹鬼一般,我早就想拆了重建。如今烧了反倒干净,省得日后还要费心处置。此事,无需再议!”
“父亲收回这句话。”
邵作川眼神凛冽,字字清晰。“你明知那不是废院,何须非要当着我的面诋毁。”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紧张。
邵金泽被自己儿子当众顶撞,颜面挂不住,怒火直冲头顶。
“我是你亲爹!邵家事事,我说了算!区区一座旧宅,我想拆便拆”
“关乎先母居所,你说了不算。”邵作川语气冰冷。
“啪!”
一记耳光,落在邵作川脸上。
周遭仆从、丫鬟、婆子尽数僵在原地。
邵金泽恶声厉喝,“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明日我就派人,拆了那澄心堂!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邵作川缓缓偏回头,眼底神色深不见底。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上官云,声音平稳,却很决绝。
“不必邵府出面寻那道姑,也无需私下处置。”
“天亮之后,你直接去临江府衙报官。纵火毁宅、惊扰先人,按律查办。”
姚蘅瞳孔骤缩。
似是还不解恨,邵作川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这临江府衙,是不是真的形同虚设。”
“还有。”邵作川擦了擦脸颊,转而看着邵金泽:“父亲最好亲自督促修缮,若是澄心堂不能恢复原样,我也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你闭嘴!”邵金泽大怒。
儿子当众忤逆、放话威胁,丝毫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男人双目赤红,怒火攻心,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青瓷茶壶,狠狠朝着邵作川的头颅砸了过去!
“哐!”
茶壶瞬间碎裂,瓷片四溅。
锋利的瓷棱刮过邵作川的额头,他能躲,却未躲,一道鲜红的裂口瞬间绽开,温热的血液顺着眉眼缓缓滑落,浸湿睫毛,沿着下颌滴落。
血腥味淡淡散开。
邵作川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再未看暴怒的父亲一眼,径直离开。
上官云紧紧跟上。
“你留在府中。”青年制止了她。
“第一,找工匠修缮澄心堂,二十天内,务必恢复原样,分毫不得偏差。”
“第二,即刻去临江府尹府邸,找陆洪泽,新年伊始,第一件公事,便从这道姑纵火案开始。”
上官云看着他额头流血的伤口,心头微紧,却也只是低声应下:“是,公子。”
吩咐完毕,邵作川独自一人,转身离开邵府。
破晓风雪,前路清冷。
他一路行至临江城外望福街,街尾那家名为桃林的小酒馆,彻夜未歇。
推门而入,冷风随人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