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4、第四章 澄心堂冰窖 隔壁院落虽

　　隔壁院落虽空却并不荒芜，许是除夕的原因，满院子都挂了灯笼。送恩躲在墙角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在确认这院中无人之后，方才直起身来，旋转查看。
　　“好漂亮的园子啊。”少女摸了摸梅花树上的灯笼，想着这么漂亮的园子，怎会无人居住。
　　正对着梅花树的地方有个牌匾，上面写了“澄心堂。”
　　送恩看了一会儿，先是试着敲了敲门，再次确认无人后，方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雕像吓了她一跳。
　　这雕像设置在正堂的中央，送恩摸了摸，似是用玉石雕刻的，看模样是个年轻的女子，手里还拿着卷轴，很是美貌的样子。
　　雕像前设了供台，蜡烛还是新燃的，剪过灯芯，似是刚点上没多久。
　　用手指摸了摸台面，很洁净，她是道人，最清楚，这种洁净程度，定是每天都有专人洒扫。
　　屋内其它地方，桌椅，墙壁，甚至字画都很精美，且都不曾有灰烬。
　　正暗自想着，突然听到院外似有脚步声，踩得积雪咯吱响。送恩浑身一僵，反手带上门，闪身躲到雕像后头。
　　门被推开了。
　　来人脚步很轻，停在供台前。送恩从雕像臂弯的缝隙里偷看，只能瞧见一小片月白色的袍角，和一道长长的身影。
　　"母亲。"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什么。
　　接着是盒子开启的声响，送恩瞬时闻到了一缕甜丝丝的气味。
　　送恩把脸埋进臂弯里，心里默念：快走快走。
　　“待到四月，儿子即要来临江赴任，我坐上了当年阿公的位置，你可欢喜？”那人又道。
　　送恩捂着嘴，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那人没再说其它的，约莫过了一刻钟，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送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自己躲的位置正好是雕像腹部，原来这雕像后面是空的，她刚才等于坐在人家肚子里。
　　"那这人？岂不是在拜我？"送恩咧嘴想笑，屁股却凉得发麻。
　　她低头一看，身下是块青石板，缝隙里往外冒寒气。用手一摸，冰得钻心。再使劲一推，石板竟翻了个面，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冷气从下头涌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这是什么？"
　　她从案桌上端了顶烛台，沿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越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一团地散。烛台的光越来越弱，随时要熄灭。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很大的冰窟，四壁挂着白霜，中间摆着一具透明的棺木。里头躺着个女子，穿素色的衣裳，双手交叠在腹部，眉眼安详，像在睡觉。
　　送恩起初吓得后退半步，差点踩空台阶。但那女子实在不像能害人的样子，年轻，安静，嘴角甚至有点笑意。
　　"这是……刚才那人的母亲？"
　　她想起上头那尊雕像，又看看冰棺里的人，觉得眉眼有几分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入土为安，要冻在这种地方。
　　"对不住啊。"送恩小声说，"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她从小荷包里翻出一朵干花，紫兰色的，花瓣皱巴巴，是她在南山采了风干的。师傅说这种花可以许愿，对着它说话，天上的仙尊能听见。
　　"这个给你。"她把干花搁在冰棺上头，"你对着它许愿，挺灵的。我以前许过，想让我娘回山看我，虽然她，但……但可能是我的问题，不是花的问题。"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改口，“灵的灵的，很灵验。”。
　　"反正，打扰你了，我走了。"送恩自觉唐突，深深拜了一下。
　　回到地面，她仔细把石板复位，又对着雕像拜了拜，才转身打量这间屋子。
　　供台上摆着新鲜的果子、糕点，还有一只烧鸡，油亮亮的皮，冒着热气。旁边一壶酒，一碟牛肉。看来都是刚才那人留下的。
　　送恩的肚子叫了一声，又一声。她咽了咽唾沫，心想：我就看看。
　　然后她伸手抓了一颗红枣。
　　甜的。枣核在嘴里滚了一圈，她没舍得吐。
　　"就吃一个。"她对自己说。
　　一刻钟后，供台上的盘子七零八落，烧鸡只剩骨头，酒壶倒在地上，滴了两滴。
　　送恩深深呼气，摸着滚圆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儿子……很孝顺的。"她对着雕像说，"你不要生气，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烧鸡还上。"
　　里屋有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上甚至还有炭盆。
　　送恩在屋里翻出一些陈旧的纸张，用来引火，她鼓捣了快半个时辰，方才把碳火点燃。
　　她不敢睡床，只敢扯下一床被褥，缩在床脚，火光映着脸，暖烘烘的。
　　眼睛越来越沉，她想着：就睡一会儿，天亮就走。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半梦半醒间，她翻了个身，脚踢到了炭盆，火星子滚出来，落在被褥上。
　　但这一切，彷佛是梦。
　　梦里她在南山，师傅还在，灶上的肉包冒着热气。大师姐在门外喊她：送恩，送恩！走水了！走水了！"
　　送恩猛地睁眼，满屋子浓烟，火星从炭盆里蹦出来，一闪一闪。她跳起来去踩，火势却顺着床幔往上窜，爬到了房梁。
　　"完蛋！"她脱下斗篷拼命扑火，但火势却愈演愈烈，不过片刻，熊熊大火便蔓延上屋顶。
　　少女瞬间明白，自己怕是惹出来大乱子。
　　屋外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丫鬟婆子一边大喊着走水了一遍提着水桶乱窜。
　　送恩知道再躲下去，怕是要被烧死。只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冲出了室内。
　　院子里，丫鬟、仆从看到一个人从屋子里窜出，吓得惊叫连连，待他们反应过来，少女已从院门冲出，跑没了身影。
　　她跑得飞快，冷风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塞了团火，耳边再也听不到“抓住她！”的声响。
　　送恩才终于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的喘气。
　　回头望，邵府西北角的天空红了一片，火光映着夜空，竟有几分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