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3、第三章 姚蘅 邵府人多，

　　邵府人多，光主人家的团圆饭就摆了三十一桌，热热闹闹的全聚在主宅的正厅邀月堂里。忽然大爷家的二小姐邵莞“咦”了一声，指向窗外：“那边怎么红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大宅西北上空通红一片，火光映着飞雪，竟有几分奇异的热闹。
　　“发生了何事？”
　　“这是走水了吗？”
　　几个年轻的小姐、夫人皆站起身，饭也不吃了，叽叽喳喳地往院子里走去，老太太金氏皱眉，让身边的嬷嬷去看看。
　　不多一会儿，管事的带着几个仆从匆匆来报，说府上一座柴房起了火灾，邵总管正带着伙计灭火。
　　“这除夕热热闹闹的，还能发生这事。”大爷邵金润忙也站起来，让老母亲不要惊慌，他亲自去看。
　　混乱间，角落里几声压低的私语，飘进姚蘅耳中：“听守门的奴才说，门口来了个疯癫的道姑，缠了一整日了，说是要寻府里的姨娘，搞不好就是她纵的火……”
　　“又是哪房穷乡僻壤的亲戚，来蹭饭的吧？哪月不得十个八个。”
　　“谁知道呢，怪吓人的，见不到人，就纵火烧房，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定饶不了。”
　　姚蘅握着银勺的手微微僵住，勺沿抵着瓷碗，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二太太秦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老六，你既吃好了，便先回漱芳斋歇着吧，这里人多杂乱，不必陪着。”
　　姚蘅瞬间会意，主母是怕此事闹到老太太跟前，损了二爷体面，更怕牵扯出她的过往。她起身敛衽行礼，一言不发，带着丫鬟春桃快步离席。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忍不住驻足，远处的天空有火光，雪粒打在脸颊，很疼。
　　饭前，有个叫上官云的侍女来找过她，告知了送恩的事情，可被她以不认识为由拒绝了，原以为她会就此放弃，哪里想到……
　　姚蘅只略微思索，心中已然觉得，这祸端只怕出自她那怎么都甩不掉的孽障。
　　姚蘅走得很快，漱芳斋坐落在邵府大院的西北角，离前院主宅足有三四里的路程，绕过三处亭台，四处水湾，穿过大片的蔷薇园，走到漱芳斋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有人在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了。
　　“春桃。”姚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自己的婢女，“我好似将二爷给的戒指落在饭桌边了，你赶紧去找找，看可还在那里？”
　　“是。”春桃也吓了一跳，立即福了福，匆匆退下。
　　姚蘅轻呼一口气，身体往一香樟树下躲了躲，方才冷声道：“出来吧。”
　　随着叶子的哗啦声，一道轻巧的身影稳稳落地，送恩的脸上甚至带着惊喜，轻快地喊了一句，“阿…娘。”
　　“别叫我阿娘。”姚蘅立即制止，“你怎么进来的？”
　　“就…”送恩歪了歪脑袋，“翻墙进来的啊，就这点高度可难不倒我，就是这园子也太大了，我找了好些地方，才在那个很大的饭厅看到你，他们家人也太多了吧！”
　　“小点声。”姚蘅紧张地往左右瞧了瞧，发现无人后，方才推开院门，拉着送恩进了去。
　　“这是你平日住的地方吗？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常来！”
　　“不可以。”姚蘅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送恩感知到了她的不安，瞬间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语气，“你今年，怎么……不回南山啊。”
　　姚蘅没说话，气氛有一瞬间的静默。
　　片刻后，姚蘅稍微缓和了语气，转身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门口的火可是你放的？”
　　送恩咬了咬嘴唇，却是一副不肯服软的语气，“那……那我也没有办法，他们看守的人太多了，我找不到空挡翻墙，就只好放了把火。”
　　“不过你放心！”少女立马补充，“我没伤人的，那就是个靠墙的柴草堆，堆了好些烂柴火，他们这么大的人家，肯定不缺那点柴火，你要是生气，我等天亮了去山上砍些更好的木柴，补给他们嘛，我砍柴可快了……”
　　“够了！”姚蘅脸色苍白，表情愈发不自在，尤其是在听到少女提到砍柴的时候。
　　“我知你活的不易，倒也不必次次提醒我。”姚蘅难堪的转过头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送恩慌了，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会做很多事，我很…厉害。”
　　“你不厉害！”姚蘅又急又气，“你要是真厉害，就不用翻墙进来？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送恩愣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五师姐给这家的太太看过病，见过你在这儿，就是不知道你住哪里，我想啊，今天过年，这种有钱人家肯定也要吃团圆饭的，我就藏在人多的那里等，果然就看到你了，但是我不敢当那么多人面叫你，我就……”
　　“好了我知道了。”姚蘅打断她，然后换了略微平和的语气，“我知道你从南山来看我，走了很远的路很辛苦。”
　　“不辛苦”少女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一点都不辛苦，我体力好，走得可快了，只要能见到你，多辛苦我都不怕。”
　　“可是我怕。”姚蘅让她在院子里站好，自己快速走进屋内。
　　送恩想跟着进去，被姚蘅一个眼神定住了。
　　少女也不敢强求，只得撇了撇嘴站在院子里等，这院子不算大，但即便深夜里也看得出错落雅致。
　　姚蘅没有让她等太久，片刻后握着一只巴掌大的荷包走出屋门，将荷包搁在石桌上。
　　“这里是我攒下的些许银钱，你拿着回南山，山下集市想吃什么便买，不必处处省俭。”
　　“阿娘！” 送恩眼眶瞬间泛红，“你还不知道，师傅她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我知晓。” 姚蘅眼底闪过痛苦的神色，“你大师姐早已写信告知于我。”
　　“那你为何不来接我？你当初明明答应，若是师傅走了，你就带我离开道观。”
　　“送恩。” 姚蘅声音带上一层颤抖，“我心里清楚亏欠你良多，可我身不由己。我在此处尚且有一处安身之所，只盼你在南山好好度日，安稳无灾，你听我的话好吗？回南山。”
　　两人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是折返寻物件的春桃。
　　“你快些走！” 姚蘅一把将银两塞进送恩怀中，“隔壁是座空院，你从那边院墙翻出去。”
　　送恩怔怔立在原地，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姚蘅眼底的惶恐愈发浓重。
　　少女终究妥协，翻身攀上院墙，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