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冷冰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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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是只灰色的小猫，打个小银牌挂脖上正好。
铺子离得确实不远，但莫迟还是坚持让景然带他去。
“我这个人非常之容易迷路，”他是这样说的，“假如你不想一会儿一会儿收到我的求助信息的话就带我过去吧。”
于是他们俩开始溜达着往那家小铺走。
夜开始有些暗沉，街边的灯亮起来，还有许多居民楼和商铺饭店的灯，冷暖色交织汇聚，又在路面上散开。
快要夏末了，虽然温度还没降下来。路边不知种的什么树，掉下像是花一样的碎片，堆积在路边，踩上去软软的。
“秋天怎么还不来，”莫迟叹了口气，“好热啊。”
“已经立秋了。”景然说。
莫迟低头踩住一朵小花，同时感觉脚底黏黏的，可能是树胶。
“那也很热。”他说。
褪去庙会的喧闹后，这片儿就显得冷清了些。古村外围都是各种小店，景然带着他往里绕了两个岔口，来到那家小铺面前。
平常的银店该有的都有，各种复杂花纹和款式的样品摆在柜台里，老板则在角落的工作台上敲打着。
“唉，”莫迟犹豫了一下，拽着景然的衣角，“你去给我问一下定制怎么收费呗。”
景然看了他一眼：“自己去啊，你没嘴？”
“不是，”莫迟说，“我不好意思，比较内向。“
景然震惊：“你还内向啊？”
“哎，”莫迟啧了一声，视线在景然身上和老板哐哐哐甩锤子的手上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过去。
“老板，”莫迟立正站着，“定制怎么收费啊，可以，做一个那种小牌子吗就是给宠物带的那种……”
老板停下了甩锤子。
景然在后面看着他，听不清在说什么。莫迟只在开口的几句声音有些飘忽，老板指了指台上的一小块银子开始说话之后，两个人就开启了畅聊模式。
“啊哇塞这个好漂亮……没，我觉得不用吧就一个小牌子……啊好的这个可以……”
景然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柜台。
柜台里有很多漂亮的镯子，各种繁复的花纹延伸着，精致的复古的，都很耀眼。景然从前只见过妈妈手上带着的素圈镯子。
小时候他很喜欢亮闪闪的镯子，吵着要妈妈给他买。这时候妈妈就会把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下来给他带上，然后一次又一次承诺以后他也会有。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男孩儿为什么小时候对一个镯子执念会那么大。
……可能是同桌老跟他炫耀，甩着小辫子冲着他晃悠胳膊。
不过回来还是没买过，长大了他也对这些没了兴趣。妈妈那套银镯也早卖掉了。
灯光照在地板砖上泛起一小片白，景然看着它发愣，直到眼前晃过一只手，打断他飘忽的思绪。
景然听到他说：“发什么呆呢？”
“嗯？”抬头，莫迟迎着光勾着嘴角。
“没事，”景然摇摇头，“你聊好了？”
莫迟扳着他的肩膀把他转到面对门口，然后向外走去。
“是啊聊好了，过段时间就可以来领一个豆芽的专属小项链了，”莫迟笑着说，“走。”
店里的灯光延伸到街道，景然看到他手腕上一小块闪光。是一颗银质的小猫爪，挂在细细的蜡线红绳上，摇曳在莫迟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景然笑了笑：“还给自己谋私利了呢？”
莫迟啧了一声：“这是什么话，一点都不私全是公啊，我带一个它带一个，这不亲子款吗？”
“猫父你子啊？”景然说。
莫迟瞪了他一眼。
景然乐了：“豆芽还有个牌子呢，你就一个不大点的小爪子。”
“你还没有呢，”莫迟把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小猫爪跟着摇了摇，“豆芽现在可是我家小猫哦。”
景然愣了一下。
天彻底被黑浸透，路灯与窗户挥洒的余光尽力想照亮前路，行人走过踩在地面堆积的小叶子，只剩下一堆干燥的污泥。
这一小段路，莫迟偷偷看着景然，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说话也有回应，但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豆芽应该不抗拒脖子上带东西吧？”他问。
“不知道，”景然向前走，“之前也没人给它带过什么。”
冷冰冰的，像个准备去找事儿的真小黄毛。
直到第三个路口拐过，景然停下脚步。
莫迟正比他慢半步走着，突然的暂停让他们的肩靠在一起，景然向左晃了晃，和他分开。
景然指了指前方，一条年代久远的素石砖台阶，两侧郁郁葱葱的灌木像很久没有修剪，仿佛走上这条路就要踏入什么仙境。
“我家在这边，”景然说，“我先走了，再见。”
“好。再见。”莫迟看着这条台阶，景然转身走上去。
这边的路灯似乎有点短路，微微闪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莫迟皱了皱眉，面对着一片空白的电脑屏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可生气的地方。
难道是觉得豆芽以后就不是他的猫了？莫迟拧眉，不太合理吧。也不是生气，但是很明显的心情不好了。但是又不能问……景然没说什么，他们之间其实也没那么熟。
莫迟叹了口气。
其实没什么，以后交集也不多，偶尔说错一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与其在这里焦虑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还不如写写小说。莫迟搓了搓豆芽的头。
豆芽倒是只心很大的猫，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完全不胆怯不多虑，才没几天就坦然的窝在沙发上，左爪搁在右爪上，仿佛一个尊贵的大爷，傲视群咪。
莫迟拍了拍它的屁股：“你既进了我家，以后就是父子俩了。”
说完脑海里忽然闪过景然在灯下笑着说猫父他子的模样。
莫迟赶紧着握住豆芽的头，俯身跟它对视：“我是父你是子啊，不许僭越。”
豆芽挣开他的手，没理他。
指尖敲了几下键盘，莫迟又开始发呆。他写的是本古风玄幻文，最近写着有些生涩，卡了。
捏了捏眉心，莫迟感觉到豆芽贴着他大腿躺下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落地窗外夜幕纯净，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月亮也只是个极小的闪光。
该出门走走了，莫迟想。来到这个小县城，就是因为他搜资料时看到了很多适合观察并化为写作素材的古建筑和人文风俗。
比如一座小塔。不太出名，算不上什么千古遗迹，但也是个明清起步的岁数。莫迟也是偶然在一条帖子配图的小角落里看到的，坐落在一片小村庄的犄角旮旯里，很难绕，特别是地图上根本没有明确路径。
……不过也能理解，这横七竖八的土路。
莫迟到了的时候感觉要热穿了，脖子上挂的小风扇已经无法满足降温需求，他只能揪着衣服扇，鼓风让自己的身上凉一些。
不是入秋了吗！怎么还这么热啊！
他很想跪地仰天长啸一声，然后怒骂老天爷。
经过迷路七七四十九百次后，莫迟终于是来到了塔下。看起来跟村子完全融为一体了，远看很像是仿造的古风观赏塔，走进了才能看到塔壁图画上琐碎的痕迹。
岁月啊。摸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一路走过去，他抹了一手灰。
莫迟无语地看着手指上的黢灰。
这样隐弥在各处的古建筑还有不少，莫迟来了这儿之后还专门搜查列了个单子，这儿的小塔算是离得最近的一处，再远些的地方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怕是要丢了。
然后被拐到黑煤窑去挖煤。
莫迟一想到网上讲的这句话就开始笑。
一旁摇着蒲扇的汗衫老大爷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返程比去的时候要容易很多。村子离市区有点远，莫迟打算坐个公交车回去。不过到了市区附近还要倒换很多趟不同的公交，莫迟果断在第一处需要换乘的地方就放弃了。
走回去吧。莫迟掏出耳机戴上，切了首英文歌。
If fate would bow,
would you write still?
莫迟很喜欢听着歌走在路上的感觉，像是自己为自己播放的背景音乐。
当沉浸在音乐里，世界会离自己很远很远，一切的感知，兴奋或者痛苦，都被屏蔽在外。
Night after night of pain,
I drink the dark away—
trying, in dreams,
to catch your back
turning from me.
迎面的马路很宽，莫迟看着导航上还需要走很远才能到达的斑马线，和眼前车辆换道的栅栏空缺处，果断地选择了横穿马路。
等到大部分车辆都开走，莫迟小跑着到了对面。人行道外围还有一圈栅栏，他上不去，只能沿着走，结果一抬头前面路口是两个交警叔叔。
正在指挥交通还是检查什么，莫迟没看清，突然猛地一阵心虚。
……横穿马路有什么后果？
莫迟回头看了看，扭过头，又回头，企图在身后刷新出来几个人，仿佛这样能证明他没违反交通。
可惜身后都是电动车。莫迟心虚地放慢脚步，摘下一只耳机握在手里，耳机按键被摁到，切了首DJ出来，炸他耳朵一跳。
前方不远处的交警叔叔好像在看他。
莫迟又回头看了一次，这确实不是行人该出现的地方。他磨磨蹭蹭地一步三回头终于快要走到交警面前——
一个交警叔叔抬手做了个手势。
莫迟顿时警铃大作，这手势明显就是要靠边停下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身后突然掀起一阵微风，一辆共享单车从他身边擦过，停在警察叔叔面前。
哎？
好像，不是说他？莫迟试探着走过去，交警叔叔撇了他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嫌弃。
莫迟立刻快步走过，终于到了可以上人行道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他惊奇地发现，那个坐在单车上面无表情因为没带头盔被拦截的人居然是景然。
景然的手把在车把上，没再拧油门，腿在地上划拉着，划到交警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景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人骑车居然不带头盔。不过，不带头盔的话车不是不通电吗，莫迟又看了一眼，景然把头盔换了个方向又塞进了车前面的框里。
人才。
莫迟的视线从共享单车的前框想上移，看到景然的嘴动了动。
傻逼。
景然对着他无声地说。
莫迟突然有点绷不住笑，一旁警察叔叔严肃地教导着景然，他不好笑出声，只好弯腰靠在一旁的栅栏上。
他看到景然趁着交警叔叔低头，快速偏头又骂了他一句，在交警叔叔抬头的一瞬间又迅速恢复听讲的状态。
莫迟感觉自己笑得有点肺疼。
景然严肃地听着交警说话，时不时还点点头，最后交警拍了拍他肩膀，终于是把他放行了。
莫迟还在笑，抬头的时候景然已经一手油门开到他面前，擦着他耳朵开口：
“傻逼，谁让你笑了。”
莫迟笑出了声，听到景然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