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洋》午杳

4、第 4 章 “这是梵文

　　除了针扎进脖颈的时候豆芽挣扎了一下，全程都很乖。

　　直接去店里感觉不太好，人家也不提供休闲服务，莫迟还是来到了蝉鸣。

　　今天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特供是巴斯克。莫迟点了一份巴斯克，把航空箱放在脚边，豆芽则是趴在腿上，被莫迟揉搓着脑袋。

　　景然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莫迟一下下捏着豆芽的耳朵，嘴里说着什么。

　　他走上前——

　　“你没有妈妈教你吗？”

　　……这是干嘛呢？莫迟并没有发现他已经来了，于是景然就站在一旁沉默偷听。

　　“喵～”莫迟弯腰贴近豆芽，“喵～猫是这样叫的，听到没豆芽？”

　　豆芽：“嗷～”

　　莫迟点了点它的脑壳：“哎这个调子对喽，但不是嗷，是喵。”

　　“喵，听的我，喵～”

　　听一个一米八的寸头小子搂着一只小猫在这喵喵叫，景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效果很明显，莫迟立马不叫了，猫还在叫。

　　景然有点尴尬的拉开椅子坐下了：“我刚来。”

　　莫迟抬头看着他：“……那你笑。”

　　景然回避他的眼神：“因为豆芽叫的太难听了。”

　　莫迟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把猫跟巴斯克换了个位置，拿着勺子开始吃。

　　根据许天尤的说法，豆芽是一只很内向的小猫，但在他面前却并不怕人。景然捏了捏它的脚，豆芽又叫了一声。

　　“疫苗已经打完了，”莫迟拿着小勺子，小口吃蛋糕，“豆芽多大了？应该能绝育了吧，我打算过段时间带它去。”

　　“行。”景然点了点头。

　　“你要一起去吗？”莫迟推了推眼镜，说。

　　景然愣了一下：“我也要去吗？”

　　豆芽踩在桌子上，高扬着尾巴走到景然那头，开始兴奋的嗷嗷叫，见对面没有理它，开始着急地转圈圈。景然停顿一秒后抬手捞起，把它放在腿上。

　　“见证一下豆芽的生活。”莫迟把控盘搁在桌子上，“你也很喜欢它不是么，马上就从一只男猫变成一只猫了，不去看看吗？”

　　巴斯克太小，他已经尽量很小口的在吃，但是也很快吃完了。

　　豆芽抱着景然的手，一副大爷的模样，敞着后腿躺在他怀里。景然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说：“……行吧。”

　　“好的。”莫迟看了看时间，决定不要第二份巴斯克了，“我感觉你挺喜欢它的，为什么没自己养着？”

　　景然捏了捏豆芽的肉垫，说：“家里没地方养了，店里也不能养宠物。”

　　“本来打算实在找不到领养人的话，就让小尤哥养着算了。”景然看了看门口吧台上窝着的布偶猫，“不过他家猫也够多了。”

　　“让他放店里呗。”莫迟也看了看，那只肥肥的布偶猫现在翻了个身，正在享受客人的抚摸。

　　“豆芽长得也不好看。”景然笑了笑。

　　“哎，这是什么话，孩子还在呢。”莫迟笑着指了指豆芽的耳朵，“一会儿再说得我退养了。”

　　景然把豆芽耳朵捂住了：“那不行，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莫迟点了点盘子边边。

　　“都行。”景然说，“你确定了时间告诉我，我得提前请假。”

　　“好。”该吃饭了，莫迟看了看对面低着头逗猫玩的人，想了想，“可以请你吃顿饭么？”

　　“嗯？”景然疑惑。

　　莫迟站起身，把航空箱放在桌上拉开：“你请假出去得少赚钱吧，请你顿饭当补偿了。”

　　景然“啊”了一声，然后摆摆手：“不用，反正……”

　　话还没说完，被莫迟打断：“走吧，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一样吃。”

　　“……行吧。”景然把猫放进箱里。

　　莫迟挑了个网上风评还不错的家常菜馆子，顺路回了趟家把猫放下。

　　位子是之前就预订的，一个小隔间，虽然还是有点吵，但一个隐藏在市井里的小店能有隔间已经很不错了。

　　“挺会挑啊，”景然感叹，“一定要点肉末茄子，这他家招牌呢，巨香。”

　　莫迟笑着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也就一般会挑吧。”

　　抬手去拿菜单的时候，景然看到了他右手的那串纹身。结的痂已经掉干净了，现在就是一层浅褐色的痕迹，漂浮在他的胳膊上。

　　莫迟打开菜单，顺着景然的目光看到纹身上。

　　“这是梵文。”莫迟说，“意思是离开。”

　　景然靠在椅背上说：“这么哲学。”

　　“还好吧，”莫迟啧了一声，挥手招呼服务员，“我最近才想起来我好像是疤痕体质啊。”

　　最近的一个服务员正在跟另一桌客人交涉，眼神示意他稍等一下，莫迟只能放下手。

　　“那估计这个掉不完，一般过段时间都会消没的。”景然说。

　　“是呢，”莫迟叹了口气，“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别长着长着长成一片糊糊就行。”

　　景然笑了笑：“那不一定。”

　　莫迟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抬手招呼服务员。视线里，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不过身上穿着不是统一印着店名的围裙。

　　莫迟没太在意，正想开口点菜：“来……”

　　“小然，你也在这儿啊。”男人非常自然地走到景然身边，手搭在他肩上。

　　并且无视他的话。

　　当然这看起来应该就不是服务员了。莫迟放下菜单，看到景然微微皱了皱眉，向一旁倾了倾，紧接着那男人的手也跟了上去。

　　空气凝固了半晌，见景然似乎没有张嘴的趋势，莫迟平静地抬眼，礼貌道：“你是？”

　　那男人也客气的笑了笑：“我是小然的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你是……”男人说了半句，接着略微低头看了眼景然，压低了些嗓音：“小然的……朋友？”

　　莫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一句话让他说的怪腔怪调的，不知道的以为这俩人怎么了呢。

　　那男人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是带着歉意地开口：“啊，我不……”

　　“叔叔也在这，是吗？”景然冷着声打断他。

　　那男人的手还搭在景然肩上，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一样短促的应了一声。

　　景然冷着脸把那人的手扒拉开，说：“代我向叔叔问个好，吃饭就赶紧回去吃吧，再凉了。”

　　男人轻轻皱眉，叹了口气：“小然，我知道你因为以前……”

　　莫迟饶有兴趣地观看着，从餐桌上的小碟里掏了点儿瓜子开始往嘴里送。

　　“你要有事儿就去北山路十八号玩儿去，别在这打扰我吃饭。”景然看都没看那人的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男人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斜眼看了莫迟一眼，转身走了。似乎是为了展现他很干脆，走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

　　“北山路十八号是什么？”莫迟有点遗憾地把瓜子放回小碟里。

　　景然顿了顿，面上的冷气淡了些：“我们这儿的医院，”想了想又笑了，“治精神病的。”

　　莫迟感叹了一句：“那可未必治得好神经病。”

　　这一顿耽误，刚才准备过来的服务员也跑了，莫迟只能再次抬起他的手——

　　“这边！”

　　远处一个服务员小步跑来：“来啦！”

　　景然沉默着没说话，一直到莫迟点完菜，服务员拿着小本本走向后厨，他才开口说：“刚才那个人是我爸朋友家孩子。”

　　“啊。”莫迟说。

　　又是一阵沉默，看景然有点犹豫纠结的样子，莫迟推了推眼镜说：“别的事儿不想说可以不讲，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景然松了口气：“行。”

　　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镜片上起的雾刚有点要淡下去的意思。刚才他并没有看清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不过看起来很有故事的样子。

　　莫迟清了清嗓子，把眼镜摘了。

　　“你有想好给我设计什么样的纹身稿吗？”莫迟说。

　　景然愣了一下：“你不说要求我怎么设计？”

　　莫迟笑了笑：“哦。不过我有点想不出来，纹身稿……怎么设计比较有感觉？”

　　莫迟想了想。

　　一个纹在身上的印记，要有独特属于自己的特征。但是他好像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东西。眼镜？太普通了，或者什么喜欢的意向？飞鸟，海洋……

　　“可以给我一点元素，”景然看着他微微大了一圈儿的眼睛说，“然后我帮你想想。”

　　莫迟点点头：“好啊，不过我感觉我应该一次性想不完。”

　　“要不把猫画进去吧。”他带上了眼镜，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好。”景然看着他的眼睛又小回去一点点。

　　“我还想要鸟，就那种展着翅膀飞的，”莫迟说，“就是有个形状就行，不要那种羽毛都根根分明的。”

　　不过，猫和鸟？这怎么设计。

　　但景然并没有对此异议，只是应下。

　　菜很快就上来了，不是预制菜。莫迟刚进店的时候能瞟到后厨，厨子抡着锅火星子四溅。

　　“吃吧！”莫迟愉快地拿起筷子，“我第一次来这家呢，尝一下到底有多好吃。”

　　景然要了一份米饭，也开始吃。

　　莫迟很吃惊，米饭闻着就很香。从景然那边就飘过来，一种谷物的香味儿。没过一会他也要了一碗米。他点了景然提到的肉末茄子，确实好吃。

　　平常吃的肉末茄子很容易油大，茄子软趴趴的，肉也就不好吃了。但这盘里的茄子个个吸满汤汁却不油腻，肉沫有股淡淡的焦香，带着锅气，进嘴感觉像是死了九九八十一天的味蕾鲤鱼打挺活过来了。

　　其他的几个菜也很好，莫迟平时很喜欢吃回锅肉，这里炒的也很感人，特别香。怪不得要配米饭，这也太下饭了。

　　莫迟在心里默默把这家店排在了前十。

　　两个人香的一顿吃都没顾得上说话。当然，也不排除景然看起来有些情绪低落的样子。

　　直到景然去隔壁桌掏了摞纸巾过来放在桌上，又坐下，莫迟伸脚碰了碰他的鞋。

　　景然抬头：“嗯？”

　　“你对这片儿应该挺熟的吧？”莫迟说，“上次我在那个什么村，赶庙吗那是，我还碰到你了。”

　　“是。”景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来那个海豹一家人的梦。

　　“你直接就跑了呢，也没跟我打个招呼。”莫迟啧了一声，抽走一张纸。很劣质的小店专用纸，薄薄的。

　　“那不是你让老板拽走了么，”景然靠在椅背上，用纸擦了擦嘴，“而且那会咱俩才见过一次。”

　　“现在也才见了几次啊，”莫迟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碗，碗翘起一边，然后当地一声磕回桌面，“你还跟我一起吃饭呢。”

　　“……扛不住你死缠烂打。”景然点了点头。

　　“哎，你之人怎么这样啊。”莫迟勾了勾嘴角，“我就是想问，那天我看到摊子里有一个是打银器的，我看着挺好看，但是我平时也不带手镯戒指什么的就没买，那个有店铺没？”

　　景然说：“有。就离那儿不远，岔条路就到了。”

　　接着他又问：“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买东西，还能干什么。”莫迟说。

　　景然挑了挑左眉：“那不是不带手镯也不带戒指吗？”

　　莫迟看着他，试了试挑左眉，发现做不到。他瞄了一眼景然，看到了他嘴角勾起一点点得意的笑。

　　莫迟挑起右眉：“我不带。”

　　“现在是尊贵的有猫的人了，给猫买个，不，打个牌子吧。”莫迟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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