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温室的囚徒》Gez格兹

4、带血的皇冠 夜星疯了。

　　夜星疯了。
　　这是整个娱乐圈心照不宣的评价。不是真的疯，而是一种不要命的、近乎自毁的偏执。
　　一个月后，一部名为《深渊》的悬疑动作电影开机。
　　这是格兹隐退前留下的最后一部资源，也是他给夜星设下的一个局。片中有大量的打斗戏，还有一场极其危险的高空坠落戏，原本设定是用替身，但夜星在签合同时，划掉了"替身"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片场休息区，格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冷笑着对身边的经纪人说，"那几层楼跳下来，可是实打实的疼。我倒要看看，哈伦那个冷血动物能不能坐得住。"
　　片场内，夜星正吊着威亚悬在半空。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损的白衬衫，脸上贴着触目惊心的血浆妆，但那是真的血——刚才拍一场撞玻璃的戏时，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眉骨，缝了三针。导演喊卡后，他只是让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连麻药都没打，就又要继续拍下一场。
　　"夜星，要不还是用替身吧？你这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导演有些担心地喊道。
　　"不用。"夜星的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团燃烧殆尽前的烈火，"再来。"
　　他不需要休息，他需要用疼痛来麻痹心脏那个空洞的位置。每当夜深人静，哈伦那句"你不配"就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神经，从骨髓里往外渗着寒意。只有让自己累到极致，痛到极致，他才能不去想那个人，才能在筋疲力竭后获得几个小时的安眠。
　　哈伦站在片场的角落里，已经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压得很低，没人认出这位班德洛的总裁正站在嘈杂的工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看着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哈伦的手指紧紧扣着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他的情绪正处于躁郁症交替的临界点，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这是艺人为了事业的拼搏，是好事；但情感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一点点割他的肉。
　　那是他一手发掘的夜星，那个曾经在他雨夜里颤抖着拥抱他的夜星，现在却像个破碎的玩偶一样，在为了所谓的"星途"自毁。
　　"Action！"
　　场记板落下。
　　夜星在威亚的拉扯下，从三层楼高的平台一跃而下，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翻滚动作，然后重重地摔在气垫边缘，顺势滚落在地。
　　"砰！"
　　落地的一瞬间，夜星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断裂了。他的脚踝显然是扭到了，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视野里炸开一片金星。
　　"卡！过了！"导演兴奋地大喊。
　　工作人员冲上去解威亚。夜星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流进脖子里，像一条条猩红的小蛇。他试图站起来，但脚踝钻心的疼让他重新跌坐回去，狼狈得像条离水的鱼。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快步走了过来，拨开了周围的工作人员。
　　哈伦摘下了口罩，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哈......哈伦总裁？"周围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纷纷让开道路，窃窃私语声四起。
　　哈伦走到夜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夜星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像一把薄刃："哈伦总裁也是来看笑话的吗？恭喜您，您的资产正在为您拼命赚钱。"
　　哈伦没有说话。他看着夜星脚踝处迅速肿胀起来的淤青，还有眉骨上渗出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夜星的伤口。
　　夜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动作里的抗拒毫不掩饰。
　　"别碰我。"夜星的声音很轻，却像那天哈伦对他说的话一样冰冷，"我是公司的资产，坏了我会自己修，不用您费心。"
　　哈伦的手僵在半空，像一尊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真的被他亲手杀死了。死在那个雨夜，死在那些恶毒的话语里。
　　"去医务室。"哈伦收回手，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紧的钢丝，"接下来的戏暂停。"
　　"不去。"夜星咬着牙，撑着地面强行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我的戏还没拍完。格兹在看，你在看，所有人都在看......我不能输。"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助理，一瘸一拐地走向拍摄区。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但他始终没有回头，背影倔强得像一面残破的旗。
　　哈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倔强又孤独的背影，眼底涌上一股浓重的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想冲上去把夜星扛走，想把他锁起来不让他再受一点伤，想告诉他"够了，我不稀罕你赚钱"。
　　但他不能。
　　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羁绊，是他把夜星推向了这个残酷的战场。现在的他，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连触碰都被视作冒犯。
　　"哈伦总裁，这......"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封锁消息。"哈伦重新戴上口罩，声音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像一口枯井，"找最好的骨科医生候着。还有......告诉格兹，如果再让我看到他动这种手脚，班德洛以后没有他的位置。"
　　说完，哈伦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却透着一股狼狈，像打了败仗的将军。
　　片场的高处，夜星回头看了一眼哈伦离去的方向。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你看，哈伦。"他摸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没有你的保护，我也能戴上皇冠。虽然......这皇冠上沾满了血。"
　　他擦干泪，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