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温室的囚徒》Gez格兹

3、封心锁爱 格兹的隐退

　　格兹的隐退晚会是班德洛娱乐年度最盛大的庆典，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
　　哈伦今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正与几位投资人寒暄。他看起来完美无缺，冷酷、理智、高高在上，仿佛那个雨夜里崩溃脆弱的灵魂从未存在过，只是一场被雨水冲刷掉的噩梦。
　　夜星低头看着酒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像一汪凝固的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还在期待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声音空洞得能听见回声。
　　那天的恶语相向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卑微的妄想。情感依赖症让他像溺水者渴望浮木一样渴望哈伦，但理智告诉他，哈伦不是浮木，是带刺的深渊，靠近只会粉身碎骨。
　　"既然你不肯爱我，"夜星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吞下一团火，"那我就毁掉那个爱你的自己。"
　　音乐声渐弱，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宣布晚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夜星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不再犹豫。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哈伦。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窃私语声四起。谁都知道夜星是哈伦亲自提拔的新人，也都知道格兹对夜星的敌意，此刻的场面充满了戏剧张力，像一场即将开场的好戏。
　　哈伦看到了走过来的夜星。
　　不知为何，今晚的夜星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那双总是湿漉漉、充满依赖的眼睛，此刻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处却藏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要将所有筹码一次性推上桌的赌徒。
　　"哈伦总裁。"夜星停在哈伦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哈伦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有事？"
　　"我有话想对你说。"夜星直视着他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格兹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冷笑，等着看笑话。
　　哈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个盒子，那是他之前随手扔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里面装的不过是一枚备用的袖扣。但此刻在夜星手里，它像是一个烫手的审判书，一个他无法回避的终审判决。
　　"夜星，别闹。"哈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没闹。"夜星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在执行最后程序的躯壳，"哈伦，这几个月，我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努力，只要我哪怕像个乞丐一样乞求，你总会分给我一点点真心。我以为那晚的雨里，你是需要我的。"
　　他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崇拜，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夜星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眼眶微红，却一滴泪都没掉，"我想问问你，你的心里，哪怕只有针尖大的一点地方，有没有给过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哈伦身上，等待着这位冷酷总裁的宣判。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哈伦看着那枚袖扣，又看着夜星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窒息，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读懂了夜星眼里的意思——这不是告白，这是最后通牒，也是一场赌上尊严的试探。
　　如果他说有，夜星会活过来。如果他说没有，夜星会死心。
　　哈伦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他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不能答应，答应就是软肋，就是失控的开始。他的病情不允许他拥有这样沉重的情感羁绊，那会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脖颈，直到窒息。
　　于是，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哈伦抬手，合上了那个丝绒盒子，动作轻慢得像是在丢弃一件垃圾，一声轻响，却像惊雷炸在夜星耳边。
　　"夜星，"哈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像法官敲下最后的法槌，"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夜星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濒死的振翅。
　　"公司签你，是为了让你赚钱，不是让你来做这种无聊的白日梦。"哈伦上前一步，逼近夜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护着你，是因为你是公司的资产。至于感情？你这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商品，不配。"
　　"啪。"
　　哈伦将那个丝绒盒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里。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红酒溅射出来，像是一场猩红的雨，泼洒在夜星的西装上，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夜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入酒液的小盒子，仿佛看着自己死去的爱情，缓缓沉入无底的深渊。
　　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格兹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像夜枭的啼鸣。
　　但夜星没有哭，也没有闹。
　　相反，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破碎后的释然，像玻璃碎裂后折射出的最后一点光。
　　"明白了。"夜星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
　　他后退一步，对着哈伦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不再是卑微的讨好，而是平等的告别，是刽子手与受刑者之间的最后致意。
　　"谢谢哈伦总裁的教诲。"夜星直起身，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冷硬，像被大火焚烧后的焦土，"从今天起，夜星死了。活下来的，只是班德洛的艺人夜星。"
　　说完，他转身，没有再看哈伦一眼，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出了宴会厅。背影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哈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围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但他却觉得世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比抑郁期更可怕的空洞感，像是有人将他胸腔里唯一的一块肉剜走了。
　　他赢了。他成功地推开了夜星，保住了他的安全区。
　　可为什么，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他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切？
　　宴会厅外，夜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有一滴泪滑落。他抬手狠狠擦去，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既然爱你是错，"他摸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声呢喃，"那从今往后，我便只爱这万丈光芒。"
　　他擦干泪，挺直脊背，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