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4、我会一直在 蝉鸣席

　　蝉鸣席卷整座广州城的时候，许栀栀和陈屿迈入了六年级。
　　这是小学最后一年，课业骤然收紧，试卷、默写、随堂测验塞满了原本松弛的校园生活。操场上嬉笑打闹的时间变少，走廊闲逛的课间变短，所有人都被推着往前，奔赴小升初的终点。
　　可属于许栀栀和陈屿的默契，从来没有变过。
　　依旧是二楼、一楼的距离。
　　依旧是共用了三年的语文老师。
　　依旧是每周二周四傍晚，雷打不动的跆拳道馆之约，五年级那场虚假暗恋的风波，渐渐在时光里淡了痕迹。
　　没人再提起那个外班男生，那些细碎的起哄和玩笑随风散去，唯独留在两人心底那点微妙的别扭，悄悄沉淀成了更内敛、更温柔的相处。
　　陈屿不再刻意克制自己的亲近，许栀栀也不再借着伪装躲避心动。
　　他们回归了最舒服的状态——吵吵闹闹，相伴相依，是全校皆知的欢喜冤家，是彼此最特殊、最信任的存在。
　　六年级的道馆，人已经少了大半。
　　很多老生因为学业压力退课，新鲜的学弟学妹一批批进来，空荡荡的软垫上，再也没有从前热闹拥挤的模样。曾经一起打闹说笑的同伴慢慢离开，最后坚持留下来的老生，寥寥无几。
　　只有他们两个，从四年级坚持到六年级，整整三年，从未缺席。
　　没有约定，没有许诺。
　　只是你不走，我便一直在。
　　傍晚的道馆格外安静，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铺进来，铺满整片蓝色软垫。训练结束后的汗水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褪去了低年级的浮躁，两人的打闹也温柔了许多。
　　不再是刻意的招惹和捉弄，更多的是松弛的闲聊、随性的吐槽，是训练结束后，自然而然并肩同行的黄昏路。
　　广州的夏夜来得早，落得晚。
　　六点半的街道，落日余晖温柔缱绻，街边小吃摊陆续出摊，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温柔又治愈。
　　两人总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避开放学高峰期的人群，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路边的米粉店是他们三年来最熟悉的落脚点。
　　也是在这里，养成了独属于他们，无人替代的小默契。
　　许栀栀永远吃带汤的米粉。
　　滚烫的高汤，软糯的米粉，撒上葱花和花生，热气腾腾一碗，暖乎乎的裹住晚风的凉意。她喜欢低头小口喝汤，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眉眼柔软又乖巧。
　　陈屿永远吃干拌米粉。
　　酱汁均匀裹满每一根米粉，清爽不腻，利落省事。他吃得很快，姿态松弛，总是三两口解决完，然后单手插兜，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等着慢吞吞的许栀栀。
　　三年黄昏，无数次并肩晚饭。
　　没有人刻意规定，没有人刻意迁就。
　　自然而然，她爱汤粉温热，他爱干拌清爽，小小的饮食习惯，成了镌刻在年少时光里最细碎、最浪漫的专属暗号。每次许栀栀低头喝汤的时候，陈屿就会垂眸看着她。看她小心翼翼吹热汤的模样，看她腮帮子轻轻鼓起的样子，看她被晚风拂乱的额发。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安静耐心，岁岁如一。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他总会淡淡开口。
　　许栀栀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含糊不清地回嘴：“我本来就不快。”
　　“乌龟速度。”
　　“你才是乌龟。”
　　简单幼稚的拌嘴，重复了上千次，却从来不会腻。
　　六年级的他们，比从前更懂彼此。
　　他会听她吐槽作业太多、试卷太难，她会听他抱怨老师拖堂、训练太累。所有无处安放的小情绪、学业带来的压力、孩童时代细碎的烦恼，都能在彼此这里找到安放的角落。
　　走廊借书的习惯，依旧贯穿整个六年级。
　　只是不再有老师打趣的尴尬，不再有旁人起哄的暧昧。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二楼的许栀栀，总会在课间下楼找六班的陈屿借书；习惯了陈屿的课本永远干干净净专供她借用；习惯了这两个隔层楼的少年少女，永远比别人更亲近。
　　某次月考结束，大课间休息充裕。许栀栀抱着课本下楼还书，恰逢陈屿刚考完试，心情松散，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夏日的阳光温柔落在他发顶，少年眉眼清隽，褪去了低年级的稚气，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少年气。许栀栀走到他面前，把叠好的课本递过去：“这次我笔记记全啦，不用辛苦借你的了。”
　　陈屿挑眉，接过书随手放进桌肚，目光落在她微微发亮的眼眸上，轻声道：“那以后不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落空。许栀栀心头轻轻一颤，立刻改口：“也不是，万一我又漏了呢。”话音落，少年的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每个课间等待那个下楼的小身影，习惯了她软软的一声“陈屿”，习惯了为她留着干净的课本，习惯了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奔赴与相遇。
　　六年级的相处，是一种无声的升温。
　　褪去了四年级的懵懂陌生，褪去了五年级的别扭试探，剩下的是沉淀下来的熟悉、信任，和藏不住的依赖，他们依旧不是情侣，没有告白，没有暧昧官宣。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不一样。陈屿对所有人都是淡漠疏离、随性敷衍，唯独对许栀栀耐心、迁就、温柔、幽默。许栀栀对所有人都是温和礼貌、保持距离，唯独对陈屿，敢闹敢吵、敢撒娇、敢肆无忌惮展现所有小情绪。
　　道馆最后的几个月，老生越来越少。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单独训练。
　　教练在前方示范动作，两人并排站立，隔着咫尺距离，呼吸相闻，身影并肩。
　　踢腿、压腿、马步、冲拳。
　　三年的朝夕相伴，所有动作都烂熟于心。
　　累了就一起坐在软垫上休息，喝水闲聊，看着窗外岁岁不变的晚霞。
　　“马上小学毕业了。”许栀栀撑着地面，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开口，“以后可能就不上跆拳道了。”
　　陈屿侧头看她，声音轻轻的：“舍不得？”
　　“有点。”她点头，“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每周见你的日子。”
　　话说出口的瞬间，许栀栀瞬间愣住。
　　她没想太多，只是随口真心话，却直白得猝不及防。
　　晚风静静吹过，训练场安静无声。
　　陈屿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染上一层认真的温柔。
　　几秒后，他轻声开口，笃定又安稳：
　　“就算不上道馆，也能见。”
　　那时的少年，已经悄悄笃定。他们的缘分，不会止于小学，不会止于道馆，不会止于两层楼的距离。
　　黄昏落幕，晚风温柔。
　　六年级的最后时光，就在试卷与晚霞、米粉与晚风、打闹与陪伴中缓缓走向终点。
　　小学四年的羁绊，层层铺垫，岁岁累加。从陌生到熟悉，从互怼到偏爱，从懵懂试探到默默依赖。
　　他们的故事，即将告别小学的晚风，奔赴崭新的初中盛夏。
　　而真正的心动、真正的偏爱、真正双向奔赴的温柔，才正要盛大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