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5、我们离得好远 小学毕

　　小学毕业的夏天毫无预兆地撞了过来。六月末的广州热得发烫，太阳高高悬在天上，把实验小学红色的跑道晒得微微发软。教室里堆满用过的练习册、试卷，黑板角落写着距离毕业考仅剩的几天数字，空气里混杂着粉笔灰、风扇转动带起的热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情绪。最后的跆拳道课结束那天，傍晚的晚霞铺满天际，橘红色一层一层晕开，笼罩着整条熟悉的街道。
　　走出道馆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那家常去的米粉店。他们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道服已经换回了干净的短袖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步伐比往日慢了许多。
　　“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上课了吧。”许栀栀踢着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声音轻轻的。三年每周两次来这里，已经变成一种不需要思考的习惯，现在突然就要停下，心里空出小小的一块。
　　陈屿走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前方熟悉的街铺，淡淡应了一声：“嗯，初中科目多，估计没有多余时间。”没有人主动提起之后还能不能经常见面。小学六年即将画上句号，所有人都会被打散，去往不同的初中。未来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谁也看不清。
　　那天他们最后一次走进那家米粉小店。
　　依旧是老样子。一碗飘着热汤、撒满葱花花生的汤粉摆在许栀栀面前，另一碗干爽拌好酱汁的米粉放到陈屿手边。小店风扇嗡嗡地转，蒸腾的热气缓缓往上飘。
　　许栀栀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暖意在喉咙里散开。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忽然想起四年级第一次在道馆见到他的时候，他带着一点欠欠的笑意，偷偷回头逗她。一晃三年多就过去了。
　　“如果初中不在同一个学校怎么办。”她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这句话就轻轻问了出来。陈屿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她。几秒之后，他很平静地说道：“先看派位结果吧。”
　　话说得淡然，可他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一想到有可能整个初中都见不到许栀栀，以后再也没有周二周四道馆的碰面，没有她抱着语文书跑到一楼找他的场景，心底就漫开一点淡淡的烦躁。
　　可他没有办法左右升学的去向，只能等着最后的结果。
　　吃完米粉走出小店，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边一盏一盏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再交叠到一起。分别在岔路口的时候，陈屿停下脚步。
　　“微信加一下吧。”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许栀栀微微一怔，随后连忙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扫描、发送好友申请，很快提示添加成功。那个时候的他们还想不到，这个刚刚加上的联系方式，将会成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维系两个人的一根细线。
　　短暂的暑假很快到来。
　　没有早读铃声，没有成堆的课堂作业，长长的两个多月像一整片辽阔晴朗的蓝天。许栀栀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偶尔和以前小学的同学出门逛街。
　　微信好友列表里，陈屿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两个人很少主动发消息。偶尔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对方发一条动态，也只是默默点一个赞，不会点开私聊对话框多说一句话。小学里所有自然而然见面的理由一下子全部消失。没有跆拳道课，没有一楼二楼借书的机会，缺少了见面的契机，两个本来天天都能碰到的人，忽然之间就变得遥远起来。
　　小升初分班的消息公布的那一天，许栀栀守在电脑屏幕前，紧张地不断刷新页面。她心里抱着一点微小、奢侈的期待。哪怕不在同一个班级，哪怕只是同一所初中也好。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
　　他们顺利进入了同一所公办初中。可分班名单上，许栀栀落在初一（1）班，陈屿分到了初一（5）班。
　　一和五，两个教室分别位于教学楼东西两头，隔着长长的一条走廊，中间还夹着三个别的班级。不再像小学那样只是一层楼梯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他们再也没有共同的语文老师。
　　从前支撑他们无数次相遇、借书、聊天的那个最自然的借口，彻彻底底消失不见了。
　　看到分班结果的那一刻，许栀栀盯着屏幕愣了很久，心里一点点沉下去。同一所学校，却被分到两个遥遥相隔的班级。没有道馆，没有借书，他们还能有多少机会遇见。
　　整个刚开学的九月，初一的校园热闹又新鲜。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桌和同学，每个人都忙着适应全新的初中生活，忙着认识身边新的朋友。
　　开学整整一个月。
　　许栀栀和陈屿几乎没有像样的交集。
　　偶尔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校门口或者食堂远远撞见，两个人最多停下脚步，简简单单打一声招呼。一句“嗨”，一声淡淡的回应，随后便各自随着人流走开。没有多余的聊天，没有像从前那样互相拌嘴开玩笑。好几次许栀栀走在走廊上，远远看见陈屿和他们班几个男生说说笑笑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的心里会下意识轻轻跳动一下，可脚步依旧只能直直往前走。找不到任何上前搭话的理由。她曾经偷偷想过，要不要主动在微信上给他发一条消息。手指点开聊天框，打了好几行字，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最近初中习不习惯？太普通，像普通老同学客套的寒暄。说想起以前小学道馆的事情，又显得太过突兀。
　　犹豫来犹豫去，最终对话框还是空空荡荡。
　　许栀栀慢慢开始接受这样的现状。或许小学那段吵吵闹闹的时光，就只属于小学。升入初中之后，大家都有了新的圈子，慢慢疏远，最后变成只会偶尔点头问好的旧同学，大概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底总会泛起一点浅浅的失落。只是她把那一点小小的遗憾悄悄藏好，投入到初一繁忙的学习和新的班级生活当中。
　　而另一边的陈屿，同样有着相似的情绪。
　　刚开始上初中的头一个月，身边全是新的同班男生，每天下课一起打球、去小卖部买饮料，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可是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想起从前小学二楼那个总是抱着语文书跑下楼的女孩子。
　　好几次课间，他走到五楼走廊栏杆边，目光下意识朝着初一（1）班教室的方向望过去。隔着很远的距离，只能看见教室门口来来往往模糊的人影，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同样没有主动发起聊天。少年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别扭让他不肯轻易先迈出那一步。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长长的走廊，隔着安静沉寂的微信聊天窗口，各自守着心里一份没有说出口的念想，慢慢度过开学之后平淡又疏离的三十天。
　　谁都没有想到。
　　打破这整整一个月冷淡局面的，不是一次刻意制造的偶遇，不是谁鼓起勇气发出的私聊消息。只是一条简简单单、随手发出的朋友圈，一句半开玩笑的评论。
　　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命运轻轻转动齿轮，将两条渐渐散开的线，再次紧紧缠绕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欧坤呀，依旧改编，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