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14、漫漫长路 周五放

　　周五放学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喧闹声顺着走廊一路蔓延到楼下。这周连着测验和运动会，大家都憋着一股松快的劲儿，不少人一放学就约着出去玩。许栀栀收拾好书包走出一班教室，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陈屿。今天他身边没有那群一起打球的男生，就孤零零靠在墙边，单手挎着书包，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别的班不怎么熟的同学，没有他要好的朋友。许栀栀一眼看见他，扬着手直接喊出声：“屿屿！”陈屿听见声音抬起头，站直身子朝她走过来。
　　“收拾这么慢，我还以为你又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他开口就是熟悉的调侃语气。
　　“哪有那么经常被留。”许栀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今天周五，打算去哪？”
　　“想起小学训练完我们经常去的那家米粉店。”陈屿说道，“不知道现在味道有没有变，要不要一起过去吃一碗。”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许栀栀一大堆回忆。
　　小学跆拳道馆下课，天色总是擦黑，两个人偶尔不立刻回家，就绕一段路跑到那家小小的米粉店。店里空间不大，几张简简单单的小桌子，老板是个很随和的本地人。以前他们常常一边嗦粉一边斗嘴，你抢我一口配菜，我偷偷舀走你碗里的花生，闹得不亦乐乎。升入初中之后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校区，课业慢慢忙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再一起去过那里。
　　“可以啊，刚好我今天不想回家吃。”许栀栀马上答应下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周五傍晚的广州街道热闹非凡，放学学生、下班赶路的大人混在一起，街边小店陆续亮起招牌灯光，空气里飘着小吃、糖水铺淡淡的香味。一路上他们东一句西一句闲聊，时不时互相打趣。
　　“运动会拿了第一名之后，你们班是不是天天拉着你打球。”许栀栀侧过头问他。
　　“差不多，一下课就过来拽我去球场。”陈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这么打下去，我周末双腿都要废掉。”
　　“哟，长跑冠军也有喊累的时候？”许栀栀故意挑眉笑他。
　　“长跑和打篮球完全不是一回事。”陈屿反驳，“再说冠军也不是铁打的。”
　　正说着，前面路口迎面走来三个五班男生，都是陈屿平时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几个人远远看见了陈屿，挥着手大声招呼。眼见他熟人靠近，许栀栀很自然地调整了称呼。
　　“陈屿，你朋友过来了。”
　　陈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点点头。那三个男生很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以啊陈屿，周五放学还有节目。”其中一个男生笑着打趣。
　　“去以前那家米粉店吃点东西。”陈屿淡淡回应，没有过多解释。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几个人很识趣，随便说了两句便挥挥手走开。等那三个人走远，整条人行道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许栀栀立刻换回原本的叫法。
　　“屿屿，你这帮兄弟每次看到我们一起走都这个表情，看得人怪好笑的。”
　　“他们一天到晚脑子里全是八卦。”陈屿轻轻嗤笑一声，“不用理他们。”一路说说笑笑，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熟悉的小店招牌终于出现在街角。店铺外观几乎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小小的门面，暖黄色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推门进去，一股热腾腾、鲜香的米粉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算爆满，零零散散坐了七八桌。老板抬头看见进门的两个学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哎，你们两个小孩子好久没过来了吧，以前经常放学一起来吃粉的对吧？”老板记性很好，一下子认出了他们。
　　许栀栀有点惊喜：“老板你居然还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咯，以前两个人坐在角落，天天吵吵闹闹抢花生吃。”老板笑呵呵说道。
　　听到老板提起小时候的糗事，许栀栀脸颊微微一热，转头瞪了陈屿一眼。陈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两碗常点的，一碗汤米粉，一碗干捞。”陈屿熟练地点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口味还是没变。找了靠窗那张老位置坐下，桌面简简单单。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真没想到老板还记得我们。”许栀栀趴在桌面上看着窗外。
　　“毕竟我们以前来的频率确实高。”陈屿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还记得有一次，你把我碗里面的酸笋全部夹走，我跟你吵了一路。”
　　“明明是你先把我的花生米舀走一大半！”许栀栀立刻反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学时候一件件细碎小事翻出来互相调侃。那时候天天见面，每天吵吵闹闹，从来没有好好坐下来认真说过几句话；反倒是升上初中，不在一个班级，难得抽出时间坐在一起，回忆起从前反倒觉得格外有意思。没过多久，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上桌子。浓郁的汤底冒着淡淡的白汽，上面铺着青菜、肉片和炸得金黄的花生。
　　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动。米粉入口还是记忆里面熟悉的味道，咸香恰到好处。
　　“味道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差。”许栀栀吃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陈屿夹起一筷子米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到一半，许栀栀忽然想起最近那条很火的朋友圈排名挑战。
　　“说起来，你那条‘心里第一位’的朋友圈，当时好多人私聊过来问到底是谁。”她随口提起这件事。
　　陈屿抬眼看她，语气轻松：“那你怎么回答别人问你的？”
　　“我什么都没回啊。”许栀栀耸耸肩，“别人跑来问我，我就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不过说实话，当时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我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就是一个朋友圈挑战而已。”陈屿说得轻描淡写，可眼神很认真，“只是刚好，第一名只有一个人选而已。”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肉麻的告白，却分量十足。
　　许栀栀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很多事情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就够了，不需要反复拿出来说破。
　　吃完米粉，两个人一起走出小店。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灯光铺满人行道。晚风凉凉吹过来，吹散了吃完饭后身上淡淡的热气。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周五不用急着赶回家写作业。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各自回家，而是慢悠悠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闲逛。
　　“接下来往哪边走？”许栀栀看着前方分叉路口。
　　“随便走走吧，不急。”陈屿说道。
　　于是两个人沿着宽阔的街道继续向前散步。路上他们聊了好多东西，聊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月考，吐槽各个科目堆积如山的作业；聊体育课体育老师魔鬼般的训练；聊以后如果初二分班，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现在这样轻松的状态。
　　“要是初二分班我们分到同一个班就好玩了。”许栀栀随口说道。
　　“想得挺美。”陈屿笑着泼冷水，“按照现在的分班方式，分到一起概率不大。”
　　“切，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许栀栀斜了他一眼。
　　“不过要是真分到一个班，估计我们每天上课都要互相怼，老师看见我们两个头都会疼。”陈屿接着补充。
　　这句话说得许栀栀一下子笑了出来。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小小的文具店。许栀栀停下脚步往里面望了两眼，陈屿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进去逛逛？”他提议。
　　“好啊。”
　　两个人踏进文具店。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笔、笔记本、贴纸。许栀栀在货架之间慢慢走动，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两支新的黑色签字笔。陈屿随手拿起一本封面简单的笔记本翻看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付完钱走出文具店，夜色更深了一些。远处居民区楼房窗户透出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来到了平时分开回家那条熟悉岔路口。站在路口，两条街道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许栀栀停下脚步。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家里该找人了。”
　　“嗯。”陈屿也停下脚步。
　　晚风轻轻拂动两个人的校服衣角。
　　“今天这家米粉吃得很开心，下次有空再来。”许栀栀说道。
　　“没问题，下次我请。”陈屿答应下来。
　　“说得好像今天是我请一样。”许栀栀忍不住打趣。
　　“今天算AA，下次我全包。”
　　“行啊，说话算话，我记住了屿屿。”她顺口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听到称呼，陈屿轻轻弯起嘴角。
　　“路上小心一点，到家记得在微信上发个消息。”他叮嘱道。
　　“知道啦，你也是。”
　　两个人挥手道别，转身分别朝着两条不同的街道走去。许栀栀走出去一小段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屿的背影慢慢融进路灯暖黄色光晕里面，时不时有路过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天一个傍晚，一碗熟悉味道的米粉，一段漫无目的、轻轻松松的散步。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郑重的告白。只有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互相打趣，自在闲聊，在合适的场合切换不同的称呼，维持着舒服又紧密的距离。
　　回到家里放下书包，许栀栀掏出手机。没过几分钟，微信弹出一条来自陈屿的消息。
　　【陈屿：到家了。】
　　许栀栀手指飞快回复。
　　【许栀栀：我也刚进门。下周要是没什么意外，周五放学我们再去那家米粉店。】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很快给出回应。
　　【陈屿：可以。】
　　窗外夜晚的广州安安静静，远处零星传来几辆车子驶过马路的微弱声响。两个人简短的聊天没有持续太久，各自拿起作业开始埋头书写。但是周五傍晚那段长长的同行，老店里面一碗热腾腾的米粉，那些随口而出的玩笑话，已经稳稳存进两个人共同的回忆里面。
　　他们的关系依旧停留在那种恰到好处、旁人很难精准定义的状态。不是正式情侣，却远比普通朋友亲密得多；嘴上总爱互相拆台打趣，心里却始终把对方放在一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位置。那条公开的朋友圈早就把答案摆到所有人面前，剩下的时光，他们打算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一起走下去。